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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明鉴 舒心遂意 2957 2026-03-22 14:55

  白潭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仿佛要将不甘吞回肚里。

  白峻最后那句话,如尖刺扎在他不想偏又无从辩驳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窑厂光景,只是不肯相信罢了。小时候窑火彻夜不熄,引得南直隶的商贾争先恐后求购。

  可如今呢?

  杨氏见儿子这般模样,心疼不已。

  忙转向舒作凡,眼里哀求:“舒公子,潭儿年轻气盛,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窑厂的事,听二叔的安排。”

  她说着,眼圈红了,泪光打转忍着不落。

  “母亲。”白潭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氏,声音发颤,“你怎么能……”

  “我如何不能?”杨氏猛地拔高了声音,泪水潸然而下。

  “你父亲走得早,撇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些年亏得是你二叔照拂我们娘俩。窑厂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我这妇道人家都知道了,你在窑里难道不知?你二叔殚精竭虑,如今病倒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难道真要等着窑厂倒闭?”

  一席话说得白潭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白。

  颓然坐倒在紫檀木椅上,双手抱着头,十指插进发间。

  白峻坐在上首,见杨氏这般,眼里闪过欣慰。随即又转向舒作凡,探询道:“舒公子,你看?”

  舒作凡脸上不见半分波澜,终是开口:“白家窑厂的事情,我大致明了。”

  顿了顿,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三人,不急不缓道:“一万两银子三成,听起来确是占便宜。”

  白峻刚想接话,舒作凡摆了摆手,继续道:“恕我直言,这窑厂如今的麻烦,恐怕不仅是经营不善,更是户部的审查。”

  此言一出,白峻和杨氏的脸色同时微变,连呼吸都似停滞一瞬。

  舒作凡似未察觉,继续分析:“户部的事情摆不平,届时,不说三成,便是整个窑厂,都可能化为乌有。”

  舒作凡的言语愈发锐利,字字如钉,“这时候怕不是多少成的问题,是填坑,甚至祸事上身。白先生,我说可有说对?”

  白峻呼吸有些急促,没想到年轻人看得如此透彻。

  埋头的白潭也猛地抬起头来,不想舒作凡竟会将话说得这般直白,利害剖析得清楚。

  “所以白先生不单是要一万两盘活窑厂,还要我设法摆平户部的麻烦?”舒作凡身体前倾,声音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这已不是询问,是质问。

  白峻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艰难地点了点头:“舒公子明鉴,烂船犹有三斤钉。若非时势所迫,较白家来说,我断不敢开出这点价钱。”

  这等于承认了猜测。

  舒作凡不置可否,手指开始轻敲桌面,在白家听来,如催命的鼓点。

  “我何必要现在出手?”舒作凡悠悠然抛出更尖锐的质问。“待白家窑厂耗尽气数,岂不更显划算?”

  舒作凡的话,将所有虚饰都剥得干干净净,剩下赤裸裸的利害关系,也让白家众人再无侥幸。

  其实也是攻心计,不谈白家的困境很大可能是自己造成的。就谈白家窑厂是决计不会轮到自己来捡烂便宜。

  更何况在韩拙斋那里,将白家窑厂设定为引焦潮入瓮的饵料。局势一旦开动,断然不容有任何差池。

  确保万无一失,白家窑厂的掌控权,就必须牢牢握在他手里,不能是相互推委的烂摊子。

  杨氏紧张地用手指绞着苏绣丝帕,那帕子本就旧了。揉皱后,绣线已毛了边,几要散开。

  白潭则再次垂下头。

  白峻长长叹了口气,仿佛被抽走精气神,整个人都苍老许多。

  靠在椅背上,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舒公子,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隐瞒。白家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若肯援手,便是白家的大恩人。你若不肯,那也是我白家命有此劫。”

  他说完,闭上眼睛。

  厅堂里,再次陷入沉寂。

  舒作凡笑容很淡,如春风拂过冰面。

  “白先生言重了。”舒作凡站起身,在厅中不紧不慢的踱了数步。“银钱的问题并不大,”他忽然停下脚步,扬声向厅外唤道:“祥年,去请安伯。”

  片刻,厅外的祥年应声而入,身后则是安伯。

  见舒作凡走到安伯身边,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安伯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叠恒通钱庄的银票,双手奉上。

  舒作凡接过银票,看也未看,便走回桌案前,随手将那叠银票“啪”的一声。

  不多不少,正是一万两,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白家三人皆是愣住,白峻更是有些不敢相信,“舒公子的意思是……”

  舒作凡停住脚步,转向白峻,神色平静:“我可以介入此事。窑厂的经营,自今日起,我暂时接管,为期三个月。”

  伸出三根手指,清晰明了。

  “这三个月内,窑厂上下一切事务,由我全权处置,白先生与夫人不得干涉,白公子若有兴趣,可从旁协助,但亦需听我调遣。”

  “全权处置?”白峻有些犹豫,等于将整个家业都交到了一个外人手上。

  “不错。”舒作凡见三人犹豫不决,语气坚定,继续加码道:“户部查税的事,自会亲去了解情况,设法周旋。这一万两银票,便是我的诚意,也算是预付的款项。稍后我会让安伯拟好契约,白纸黑字,双方分明。户部的事,诸位不必过分忧心。”

  这番提议,这等做派,完全出乎了白峻和杨氏的意料。

  原以为会借机压价,或是提出更多苛刻的条件,万没想到,舒作凡的行事竟是这般利落。银钱先给,事情后办,还揽下最棘手的户部问题。

  白潭更是满腹狐疑:“万一你趁机掏空了窑厂怎么办?谁知道会有何问题?”

  舒作凡闻言,竟轻笑出声,看向白潭的眼神有着几分戏谑:“白公子,恕我直言,如今这窑厂,还有什么值得费心去掏?一万两银票放在这里,就是我的诚意。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这或许是为白家留下的后路。”

  话说得又毒又狠,又是不争的事实。

  白潭被他噎得脸颊发烫。

  “好。”白峻猛地一拍椅子扶手,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光彩,仿若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就依舒公子所言,白家窑厂,全凭公子做主。”

  杨氏长舒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对舒作凡投去感激的眼神,忧虑消散不少。

  就在此时,厅堂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白福甚至忘了先通报,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白福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满是惊惶之色,声音都带着颤。

  “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白峻心中猛地一沉。

  白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窑厂来了一帮人,说是奉令进行清查。”

  白峻眼前一黑,开始天旋地转,身体猛地晃了晃。

  若不是祥年眼疾手快的扶住他,险些便要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杨氏和白潭也是面如死灰,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舒作凡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户部的动作,较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分明是要釜底抽薪,不给白家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这戏刚开锣,就唱得惊心动魄。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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