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瑰一怔:“你说什么?”
陈旖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傅斯瑰,她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混合着挑衅、冷漠、狡黠、怜悯等多种情绪,而这些情绪最终交织成一股深深的恶意。
她紧紧凝视着傅斯瑰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他就在你的脚下。”
说完这句话,她生怕傅斯瑰听不懂似的,语气悠然地解释道:“二十年前还没有这栋楼呢,不过施工计划什么的早已就绪,你父亲死的时候,这里正好在打地基,于是你父亲的尸骨就顺理成章地拌入了钢筋混凝土,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
傅斯瑰默然不语,她挺直的身体宛如一棵劲松,但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无言的苍凉,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陈旖,但微张的鼻翼还是泄露了她此时如飓风过境般的心境。
“你……”她只吐出一个字,忽然一阵晕眩袭来,她不由自主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扶住了桌沿这才勉强稳住。
“你做了什么?”她忍着越来越强烈的晕眩感,勉力问道。
“我只是在空气中洒了点药而已。”陈旖微笑道,听得出来她的心情很不错,“我知道你接受过药物训练,只好出此下策,双倍、大剂量。”
“呵……”傅斯瑰轻笑了一声,“那岂不是你也……”
“唔,我提前服用了解毒剂,应该会比你早醒来几个小时。我知道,这样有点冒险,但为了你,我愿意冒一点风险。”
“呵……”傅斯瑰似乎还想牵动一下唇角,但这个动作她此时已经很难做到了,只是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所以你才故意激怒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接着便听不到了。陈旖望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傅斯瑰,轻声道:“好好睡一觉吧,斯瑰,等你睡醒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
“砰”的一声,任飞城几乎是将门撞开了,他疾走两步走到左鸿雪跟前,劈头问道:“左处,你说什么?”
左鸿雪立在办公桌前,一向冷肃端庄的脸此时也不由露出了几分急切与喜悦:“有001号的消息了!”
任飞城双眉一扬:“好!她现在处境如何?”
“不太妙。”左鸿雪皱紧了眉头,一道深深的竖纹出现在了她的眉心,“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001号设计挑动了顾兴怀出手,但陈旖早有准备,已经提前将‘火种’转移。如今顾兴怀被捕,但陈旖的助手姚景澄未死,他们想趁警方的视线被顾兴怀牵扯,将‘火种’偷渡出境。”
任飞城左手握拳在右手重重一击:“他们打算如何出境?”
“今天下午两点,东洋码头有一艘远洋货轮启航。”
任飞城看了一眼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左鸿雪拍了拍老搭档的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定要快!”
任飞城看懂了这个笑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立即命特警支队封锁东洋码头!”
……
东洋码头
换了一身船工制服的姚景澄沉默地坐在杂物间的地上。
这间房间明显很少有人进出,空荡荡的货架上锈迹斑斑,铁锈味混合着海水的腥咸令人作呕,他刚刚进来的时候,随着动作带起的灰尘飘飘荡荡,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从现在起,他必须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忍受二十天的时间,直到抵达大洋的彼岸。
他的颧骨上有两处擦伤,此时虽然不再渗血了,但红红青青的一片看起来颇为瘆人。这是他做戏倒地时,不慎碰擦的。
姚景澄苦笑了一下,这个动作牵动了他的前胸,一直持续的钝痛突然加剧,令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有准备地穿好了防弹衣,但手枪射击带来的冲击力还是使他的胸骨出现了骨裂。
他一手轻轻抚住胸口,一手从兜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吃了两颗。
药力逐渐起了作用,压下了连绵不绝的疼痛,姚景澄已是冷汗满身,他随手解开了两颗扣子,敞开衣领,目光微微一斜,落在了脚边的物事上。
那是一个黑色的特制安全箱,如果傅斯瑰在这里,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个箱子和陈旖放在她面前的那个一模一样。
看着这个箱子,姚景澄仿佛服下了什么灵丹妙药,一瞬间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了,他近乎虔诚地紧紧盯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箱子,只觉得一股力量缓缓地从他枯败的身体内生出,为他因为伤痛而混沌的大脑带来了清明。
只要熬过这二十天……
他近乎狂热地想着,在那之后他的名字将伴随着希望的火种,留存在人类的史册上。
这等美梦几乎令他笑出了声,恰在这时,他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巨响,震得他几乎肝胆欲裂。
随即,一阵阵杂乱无章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
怎么回事?他惊疑不定地想着,陈总她不是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么?
……
秦濯伫立在甲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的日光正是最炽烈的时候,明晃晃地照得人眼晕。他下意识地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得厉害。
幸好他们来得及时,在这艘远洋巨轮即将启航的时候拦停,而现在警方已经控制了这艘船,船上的工作人员虽然惊疑不定,但还算配合。
他再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进展得很顺利,但他总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秦濯勉力压下繁杂的心绪,指挥警员行动,务必尽快找到藏匿在船上的姚景澄以及他所携带的“火种”。
二十分钟后,耳麦里终于传来了令他振奋的消息:“秦组长,我们在负二层的储藏室找到了疑似姚景澄的嫌疑人,对方暴力拒捕。”
秦濯心中一凛:“可有伤亡?”
那边停顿了一下,才回道:“没有伤亡,嫌疑人已被控制,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密封箱。”
秦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辛苦你们,我马上就到。”
数分钟后,秦濯在负二层的储藏室见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姚景澄以及他身旁的黑色安全箱。
他没有给姚景澄一个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安全箱,这就是领导们三令五申一定要找到的东西?
他随手摆弄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这看似保护严密的安全箱竟然随着他的摆弄发出“滴”的一声,箱门缓缓开启。
秦濯震惊地瞪大双眼,空的?!
他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下令:“所有人立刻从船上撤离!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