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鉴

第88章 凶案

明鉴 舒心遂意 3688 2026-03-22 14:55

  府试第二场结束的钟声散去,贡院内外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

  贡院朱漆大门缓缓开启,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考生们如出笼的雀鸟,三三两两地涌出,或喜形于色,或扼腕叹息。

  更多的人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答得不算差,但也没把握说好,上不去下不来。

  “公子,总算是考完了!”

  祥年在贡院外等了许久。大门刚开就伸脖子往里瞅,见舒作凡的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公子,你脸白得很,我寻思去药铺抓些安神的方子。”

  连考两场,确也颇耗心神。

  府试第二日放得较早,天光大亮,街面上热闹得很。

  贡院外头支起不少摊子,卖茶水的,卖馄饨的,都是冲着考生来的,价钱也较平日贵上二三成。

  祥年跟在身侧,嘴没闲着:“公子,咱们寻个茶馆坐坐?润润喉,歇歇脚。”

  舒作凡确实乏了,嗓子干渴,腿也沉,倦意这会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前方不远处,客栈的招牌在风里晃荡,匾额上是登楼。

  门脸不大,夹在左右的铺面中间,青砖黛瓦,檐角挂着盏旧灯笼,白日里也没点。

  客栈胜在是去贡院的必经之路,府试的数日住满了外地来的考生,掌柜依惯例涨了三成房钱。

  街上忽然乱了,隐约有惊呼和哭喊声传出,搅进贡院外那些摊贩的吆喝声里。

  人群开始如潮水般聚集,摆馄饨摊的老汉端着锅都来不及放下,被人撞了个趔趄。

  “公子,好像出事了。”祥年踮起脚尖张望,奈何里三层外三层,只瞧见攒动的人头。

  舒作凡眉头微蹙,素来不喜凑热闹,奈何人群涌动的是必经方向。

  越往前走,人越密,里三层外三层堵在客栈街上。

  穿青衫的年轻考生从人堆里挤出来,扶着墙干呕。

  “怎么回事?”舒作凡快步上前,拨开外围看热闹的人,沉声向脸色苍白的考生问道。

  那考生显然惊魂未定,喘着粗气,指着登楼客栈:“死,死人了。”

  “说是,周辰吉被人发现在房里,伏在桌上都是血!官差已经来将整个客栈都封了!”

  “谁?”

  “听说是周辰吉。”

  这个名字不陌生。前两日贡院门前,考生们扎堆议论,有过几句口角。周辰吉言语刻薄,舒作凡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听闻暴死客栈,竟有些恍惚。

  “怎么死的?”

  考生缓了口气,声音还在发颤:“说是,周辰吉周辰吉被人发现在房里,掌柜去敲门也不应,后来叫伙计撞开门,人趴在桌上全是血。官差已经将客栈都封了。”

  舒作凡心头莫名的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不再多言,径直向登楼客栈走去,祥年也急忙跟上。

  登楼客栈像被捅开的马蜂窝,衙役腰挎佩刀,将门前拦得严严实实,神情肃穆,驱赶试图靠近的人群。

  金陵府尹的仪仗,“肃静”、“回避”的虎头牌也停在不远处,昭示着事态的严重。

  围观的考生和左近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纷纷,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不胫而走。

  “听说是仇杀!那周辰吉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粗嗓门的汉子唾沫横飞,说得跟亲眼所见似的。

  “我怎么听说,是因考场舞弊不成,起了内讧,被人灭口了?”旁边酸秀才模样的故作高深。

  “你们俩都歇歇吧。”冷不丁的声音插进来,压得低,偏让周遭的人都听得清楚。“我可听见得真真的,前日就在贡院前,有穿月白长衫的俊秀公子跟那周辰吉呛起来。”

  顿了顿,吊够了胃口道:“周辰吉话说得可难听,还扬言不会放过那公子。”

  月白长衫,俊秀公子,贡院口角……

  舒作凡的脚步蓦地钉在了原地,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描摹他自己。

  他扎向声音来源,仅来得及见到神色各异的考生。

  “公子,这胡说八道!”祥年气得脸都涨红,“咱们走,别听这些腌臜话。”

  就在这时,客栈内有了动静。

  衙役抬着简陋的担架,担架上用白布草草覆盖着,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布料的边缘,一滩暗红的血迹浸染开来,尚未干透。

  人群里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胆小的妇人已是掩面不敢再看。

  紧接着,应天府尹李明洵在一众官吏的簇拥下,大步走出客栈。

  他年近五旬,蓄着打理得当的短须,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扫过围观人群,厉声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即刻散开,莫要妨碍官府办案。”

  衙役们得令,立刻挥舞着水火棍,开始驱赶人群。嘴里吆喝着,将看热闹的百姓向后推挤。

  李明洵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忽然落在舒作凡身上,显然认得近期在金陵城颇有名声的少年。

  “舒公子。”李明洵的声音透着官腔特有的威严。“本府听闻,你前日与死者周辰吉在贡院前,发生过激烈口角?”

  周遭尚未散尽的人群,全都聚焦到舒作凡。

  方才藏在人堆里的窃窃私语,由府尹大人亲口说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祥年急得脸都发白,下意识想开口辩解。

  舒作凡从人群中走出,上前一步,拱手道:“府尹大人明鉴,前日确与周兄有过几句言语,但远谈不上激烈。”

  “哦?”李明洵双眉挑动,“可有考生亲眼目睹,你二人争吵,周辰吉更是对你出言不逊,几欲动手。”

  李明洵似是不信他的辩解。

  身旁的仵作适时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道:“大人,死者周辰吉,初步验看,系被利器割破咽喉,一击毙命。根据尸僵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那是贡院钟声响起,众人散场之时。

  李明洵点头,又看向身旁的捕头。

  那捕头是满脸虬髯的壮汉,一身皂隶公服,腰挎佩刀,会意接口道:“大人,卑职等人勘查过案发现场,房内门窗紧闭,并无撬动痕迹,似是熟人作案。房内桌椅有些许倾倒,一方砚台碎裂在地,似有过短暂挣扎。最重要的是……”

  捕头取出一用布包着的小物件,在李明洵前展开,里面赫然是一块断裂的墨锭,墨色黝黑,质地细腻,观之便知是上等货色。

  “死者右手,紧握这半截断墨。据客栈掌柜和小厮辨认,此墨并非周辰吉平日所用。”

  捕头话音刚落,人群中,与舒作凡同在钟山书院的考生,盯着那块断墨看了数眼,脸色几番变换。

  突然转向李明洵,高声道:“府尹大人,在下乃钟山书院学子,有事禀告!”

  李明洵皱眉皱,“讲。”

  “据学生所知,舒公子平日惯用的徽州松烟墨,其色泽、质地与这枚断墨颇为相似。”

  此言一出,人群中看向舒作凡的目光,已然满是惊疑与揣测。

  “你胡说!”祥年又急又怒,脸都涨红了,“大人,墨锭相似的何其多,怎能仅凭此怀疑我家公子!”

  “大胆!”李明洵厉声呵斥:“本府办案,自有章法,岂容你在此喧哗!舒公子,这墨锭,你可认得?”

  舒作凡看着那块断墨,确是与他平日惯用的墨锭是同一品类。

  这块断墨,应是有人事先准备好,欲栽赃嫁祸。

  “回大人,此墨确与学生惯用之墨相似,但并非学生之物,也未遗失墨锭。”舒作凡语气平静,眼神清明的迎上李明洵。

  “况且,周公子咽喉伤口显然是精于此道者所为,非寻常争斗所致。若真是学生与他搏斗,现场又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物证?”

  李明洵面色一沉,“死者手中握着与你惯用之墨相似,又有人证指认你二人前日激烈争吵。嫌疑重大,来人!”

  他一挥手:“请舒公子回府衙听候,其余人等,继续封锁现场,仔细勘查,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两名衙役应声而出,如狼似虎的衙役已然上前。

  祥年张开双臂挡在舒作凡身前,急得额头冒汗。

  “祥年。”舒作凡开口,声音镇定,“府尹大人秉公办案,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我随大人走一趟便是。”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祥年咬着牙退到身旁,眼眶通红。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添油加醋,编排起舒作凡和周辰吉的恩怨来。

  “前日还在贡院前吵架,今日人就没了。”

  “啧啧,好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就在舒作凡被衙役推搡,即将离开人群之际,他的眼角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街坊转角处。

  那里站着的人,戴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身形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舒作凡脑里闪过念头,还未来得及抓住。

  那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随即转过身,快步融入街坊深处,消失在巷口拐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