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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浮疑

明鉴 舒心遂意 2941 2026-03-22 14:55

  应天府府衙,坐落于金陵城中轴,朱门铜环,石狮踞门,气象森严。

  公堂内,日光自天井洒落,照映得堂上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光鉴照人。

  戒石铭“公生明,廉生威”与明镜匾额遥相呼应,

  堂上公案后端坐的是应天府府尹李明洵。年近五旬,身形瘦削挺拔,两颊因常年熬夜而泛着青白,眼尾挤出细密的纹路。

  舒作凡立于堂下,对着那高堂上的李明洵拱手道:“府尹大人。”

  李明洵一拍桌案,“带人证!”

  两名衙役从侧门带进一人。

  那人也是个考生,穿着一身儒衫,只是那衣衫已是褶皱不堪。

  见了这般阵势,腿肚子先软了半截,哆哆嗦嗦的跪下:“大人……学生……”

  “抬起头来!”李明洵叱喝道,“将你所言,再说一遍。”

  那考生不敢看舒作凡,只盯着地面道:“前日学生亲眼所见,舒公子确与死者周辰吉在贡院前发生过口角,言辞颇为激烈。”

  舒作凡上前一步,“府尹大人明鉴,学生说过,前日确与周兄有过几句言语,但远谈不上激烈。这位同窗,你可敢复述,我与周兄究竟说了什么,让你觉得激烈?”

  “这……”那考生顿时语塞,哪里记得具体言语。

  当时人多嘈杂,他不过是远远看见两人面色不豫,似乎在争执,后来听闻出了人命,便自以为是的将两者联系到了一处。

  舒作凡这般一问,那考生支吾了半天:“当时人多嘈杂,具体言语……不记得了,但、但看神情,确是在争执。”

  “神情?”舒作凡轻笑道,“眉目官司也能作证,学生算是长了见识。”

  一番话说得那考生面如死灰,止不住地磕头。

  李明洵的耐心似乎耗尽,,摆手让人将那抖如筛糠的考生带了下去。“来人,上物证!”

  衙役端上黑漆托盘里,放着一把样式普通的裁纸刀,一小块墨锭,从死者周辰吉手中取出的那一块。

  李明洵目光如隼般盯住舒作凡,“仵作验过,周辰吉乃利器割喉而死,凶器正是这裁纸刀。这块松烟墨锭,与你考篮中的别无二致。你前日与周辰吉争吵,凶器、物证、人证俱有,你有何话说?”声音陡然拔高。

  话音未落,一人影匆匆闯入府衙公堂,正是徐奉钦。

  他一进来,顾不得规矩,径直对着李明洵拱手:“李大人,此事必有误会!舒作凡乃韩御史看重之人,前程大好,怎会自毁前程,悍然行凶?”

  李明洵看了奉他一眼,面不改色:“徐指挥,本官只认证据,不认人情。莫说韩御史看重,便是韩御史亲子在此,证据确凿,本官也照办不误!”

  他一挥手,示意差役拦住徐钦,不让他再上前。

  “李大人。”舒作凡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让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学生可否,就这物证,问几个问题?”

  李明洵眉毛一挑:“讲。”

  舒作凡转向李明洵,“大人请看这把裁纸刀。”

  李明洵示意衙役将刀递近。

  “大人,府试考生皆备有裁纸刀,金陵城内文房店铺,俯拾皆是。若说备有此物便是凶嫌,那金陵城内的学子,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此刀刃不过寸余,质地寻常。经捕头勘查案发现场,似是熟人作案。学生跟周辰吉仅前日见过一次,如何能得逞?周辰吉乃是被人割破咽喉而亡,试问,活人岂会任由旁人用裁纸刀割喉?想用裁纸刀毙命,颇为困难,刀身岂能完好无损?然学生的裁纸刀的形制完整。

  李明洵看向一旁的捕头,捕头愣了一下,躬身道:“回大人,未曾留意。”

  “至于那块墨锭。”舒作凡的语气陡然变得犀利,“敢请大人,将我考篮中的墨锭取来,两相比较!”

  李明洵略作迟疑,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祥年背着的考篮被取来,里面的墨锭被放在另一个托盘上,与证物并列。

  “诸位请看。”舒作凡的声音在堂上回响,谈及墨锭:“周辰吉掌心墨迹,虽与学生所用墨锭形制相似,皆是徽州松烟墨。”

  他看向李明洵:“府尹大人,松烟墨品类繁多,亦分三六九等。寻常墨品,多用桐油烟或杂木烟,胶重,闻之有桐油味。学生所用乃是取老松烟,辅以药材,精心炮制而成的松烟黛,其墨无桐油气,一验便知。”

  这番话说得徐奉钦都愣住了,心想这小子不光读书厉害,连玩墨的门道都如此精通。

  舒作凡抬起头,目光平静:“大人,学生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恳请大人派人验尸,是非曲直,不应如此草率。”

  李明洵心中烦躁,这案子本就棘手,如今又节外生枝,被舒作凡三言两语说得破绽百出。“复验?”

  “大人,”舒作凡声音不高,掷地有声,“人命关天,岂能草率定论?若学生真是凶手,自当伏法。但若学生是清白的,也请大人明察,还学生一个公道。”

  李明洵被舒作凡的镇定和言语坚持弄得有些迟疑。

  这舒作凡年纪轻轻,面对命案竟无慌乱,这份从容不迫,倒不像作伪。

  他本就对初检结果存有疑虑,如今听舒作凡一说,更觉此事不简单。他挥手招来一名衙役,低声吩咐道:“去,将周仵作请来。”

  不多时,见一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府衙的老周仵作,在金陵府做了三十多年仵作,经验老到。

  李明洵见是老周,语气稍缓:“哦,周仵作有何意见?”

  老周头拱了拱手,目光却在舒作凡脸上停留片刻:“回大人,老朽也认为裁纸刀韧力不足,想轻易割破咽喉确实颇为困难。初验之时,确有可能疏忽。

  他又看了一眼那两块墨锭,“至于墨品,老朽虽不通文墨,但也知晓有些墨坊的配方,确有其特殊之处。”

  李明洵沉吟不语,舒作凡的分析有理有据,老仵作也认为有复验的必要。

  他看向舒作凡,眼神复杂:“舒作凡,本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同意周仵作复验。但你听清楚,若是查无实据,证明你在狡辩,休怪本官数罪一并从重发落!”

  舒作凡躬身一揖:“学生,谢过大人。”

  他知道,府尹大人已然松口。

  老周也拱手道:“大人放心,老朽定当竭尽所能。”

  李明洵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道:“领舒公子回押房,好生看管,不得怠慢。周仵作,你即刻准备,明日一早复验。”

  “是,大人!”堂下众人齐声应道。

  两名衙役上前,架势跟先前截然不同。动作反添几分客气,甚至有些拘谨。

  其中年纪稍长的侧身让了半步,压低声音,半是提醒的咕哝了句:“舒公子,台阶高,您慢着点儿。”

  徐奉钦快步迎上,脸上忧色未散,却也多了振奋,拍了拍舒作凡的肩膀。

  他张嘴又咽回去了,府衙公堂人多眼杂,有些话不能多讲。

  “有劳徐大哥。”舒作凡侧过身,对着为他奔走的徐奉钦,郑重地作揖。

  “搞这些虚的作甚。”徐奉钦伸手去扶,反是不自在,

  二人将要迈出公堂大门时,回头望了眼公堂上的明镜高悬的牌匾,看得分外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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