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王东行,神帝西来
放走凤清雪后,林俊又在天风城停留了三天。
这三天,他没有杀人,没有露面,只是找了间最偏僻的客栈,住了下来。白天闭门不出,夜晚就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渐渐盈满的月亮,看着月光下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却又迅速恢复了“繁荣”的巨城,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疲惫。
放走凤清雪,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九万年前那场“背叛”,错不在她,而在夜无痕,在那个用谎言编织了“爱情”与“牺牲”的、他最信任的兄弟。
可不后悔,不代表不痛。
心口那道被冰凤剑刺穿的伤,虽然早已随着“神王”的陨落而消失,可有些痛,是刻在灵魂里的,是轮回都无法抹去的。
就像现在,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月光洒在脸上,他总会想起凤清雪最后那个眼神——凄美,绝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肯熄灭的、近乎愚蠢的……
爱。
“真是个傻女人……”
林俊低声喃喃,抬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养尸玉”,或者说,天罚神枪的枪魂碎片。
碎片微微发烫,像在回应,像在安慰,也像在……催促。
催促他继续前行,催促他变强,催促他……去踏平那该死的九天,去葬了那该死的轮回,去杀了那该死的夜无痕。
然后,再去“娶她”。
“知道了。”
他轻笑,眼中那抹疲惫,缓缓消散,重新化作一片冰冷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三天,够了。”
“该走了。”
他起身,推开窗,看向东方天际,看向那片刚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看向那个名为“东荒”、却藏着更多“故人”与“仇敌”的地方,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近乎期待的光。
“东荒,”
“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黎明的晨曦中。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神界。
“天罚殿”深处。
一个身穿金色战甲、面容英武、却满头白发的男子,正跪在一面巨大的、布满了裂纹的“天罚神镜”前,双手捧着一枚暗金色的、布满了玄奥纹路的“枪尖碎片”,眼中泪水滚滚而落。
他是雷帝,雷啸天。
神王座下,八大神帝之首,也是……九万年前,神王陨落时,唯一一个没有“背叛”、却因重伤陷入沉睡、直至今日才苏醒的“忠臣”。
“神王……真的是您……”
“您真的……回来了……”
他泣不成声,捧着枪尖碎片的手,在剧烈颤抖。
三天前,天罚神枪的气息,在“下界”出现,虽然很微弱,虽然很短暂,可那股“杀戮”与“复仇”的味道,却让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他,瞬间感应到了。
然后,他动用了“天罚神镜”,付出了三千年寿元的代价,强行推演,终于锁定了那股气息的源头——
下界,天风域,寒鸦城,林家祖地。
“寒鸦城……林家祖地……”
雷啸天喃喃,眼中闪过一抹痛楚。
“神王,您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方……”
“是谁……是谁将您害成这样……”
“是夜无痕吗……是那个畜生吗……”
他死死攥着枪尖碎片,碎片锋利的边缘,刺破了他的手掌,金色的神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的痛,比手上的痛,强烈一万倍。
“神王,等我……”
“属下,这就来找您……”
“这一次,属下绝不会再让您……孤身一人……”
他缓缓起身,擦去眼泪,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决绝,和……一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的杀意。
“传令下去——”
“天罚殿,全员出动!”
“目标,下界,天风域!”
“凡有阻拦者,——”
“杀无赦!”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天罚殿”,活了。
无数道恐怖的、周身缠绕着金色雷霆的身影,从神殿各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神界壁垒,向着下界,向着天风域,向着他们等待了九万年的、唯一的主,疯狂涌去。
忠臣,归位。
而背叛者,也将迎来……
清算。
幽冥界,永夜神殿。
夜无痕缓缓睁眼,眼中那两团幽冥之火,跳动得更加剧烈了。
“雷啸天……醒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兴奋。
“而且,还感应到了天罚神枪的气息,动用了天罚神镜,强行推演,锁定了林俊的位置……”
“真是,”
“太好了。”
他笑了,笑得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本来,我还愁着,怎么才能‘不经意’地,将林俊的消息,‘泄露’给那些‘忠臣’。”
“没想到,雷啸天这个老东西,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真是,”
“天助我也。”
他缓缓起身,黑暗褪去,露出那张俊美到妖异、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传令给‘暗影殿’。”
“让他们,暗中‘协助’雷啸天,找到林俊。”
“然后,在雷啸天与林俊‘重逢’的瞬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近乎病态的残忍。
“出手,”
“将雷啸天,和林俊……”
“一起,”
“葬了。”
“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恭敬的回应,然后,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哥哥,我的好哥哥……”
夜无痕抬头,望向神殿穹顶,望向那片永恒的黑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近乎痴迷的贪婪。
“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了。”
“我会亲手,将你再次埋葬。”
“然后,取代你,成为这九天……”
“新的,”
“神王。”
下界,东荒,“坠龙渊”。
林俊停下了脚步。
不是他想停,是不得不停。
因为前方,没路了。
不,不是没路,是路断了。
一道深不见底的、宽达千丈的“深渊”,横亘在他面前,像一道巨大的、狰狞的伤疤,将整个东荒,一分为二。
深渊中,黑雾翻滚,鬼哭狼嚎,隐约可见无数白骨在其中沉浮,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无数……令人心悸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死气”,从中弥漫而出,将方圆百里,都化作了一片绝地。
“坠龙渊……”
林俊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凝重。
这地方,他听说过。
不,不是听说,是记得。
九万年前,这地方,还不叫“坠龙渊”,而是叫“升龙谷”,是“龙族”的圣地,是“祖龙”的栖息地,是……他曾经,与“龙族公主”,定下婚约的地方。
可惜,后来,龙族“背叛”了他,在“诸神之战”中,倒向了“夜无痕”,然后,被他亲手,灭族。
祖龙陨落,龙族覆灭,升龙谷,也化作了一片死地,被无尽的怨气与死气侵蚀,变成了现在的……
“坠龙渊”。
“龙族,”
“龙璃……”
林俊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近乎痛楚的复杂。
龙璃,龙族公主,九天十地,十六红颜之一,也是……他曾经的,第二朵花**。
一个,骄傲,倔强,却爱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一个,因为他的“背叛”,因为他的“灭族”,而恨他入骨,发誓要亲手杀了他的女人。
“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她知道,我回来了……”
“她会怎么做?”
林俊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因为有些“债”,有些“恨”,有些……不该被提起的过去,最好,永远埋葬。
“绕路吧。”
他摇头,准备转身,离开这地方。
可就在这时——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龙吟,从深渊深处传来,震得整个坠龙渊都在颤抖,震得黑雾疯狂翻滚,震得那些白骨与冤魂,都在瞬间湮灭。
“这是……”
林俊瞳孔骤缩,猛地转身,看向深渊深处,眼中是极致的惊骇,和不敢置信。
“龙吟……”
“而且,是……”
“祖龙之吟!”
“怎么可能?!”
“祖龙,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在九万年前,死在我手中……”
“怎么会……”
他话音未落,深渊深处,那声龙吟,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却也更加……清晰。
清晰到,林俊能“听”出,那声龙吟中,蕴含的“求救”与“不甘”。
“有人在……”
“猎龙?!”
他脸色一变,眼中杀意,凛冽如刀。
猎龙?
在这“坠龙渊”,猎杀“龙族”?
而且,猎杀的,还是祖龙?
是谁?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是谁……敢动他的人?!
“找死!”
林俊怒喝,再不犹豫,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了深渊之中。
天罚神枪在手,枪尖所指,黑雾退散,白骨湮灭,冤魂哀嚎,为他,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
通往深渊底部的路。
深渊底部,“葬龙潭”。
潭水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死气与血腥气。
潭边,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个,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黑影”。
他们的脚下,躺着一条长达千丈、通体金黄、却布满了狰狞伤口、龙血几乎流干的……
五爪金龙。
不,不是普通的五爪金龙。
是祖龙。
是龙族最后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还活着的……
祖龙。
“啧啧,不愧是祖龙,生命力就是顽强。”
其中一个黑影,舔了舔嘴唇,声音嘶哑,充满了贪婪。
“受了我们‘幽冥三煞’联手一击,居然还能撑到现在,不错,不错。”
“老大,别废话了,赶紧抽了它的龙魂,炼了它的龙丹,然后回去向神帝复命。”另一个黑影催促道。
“急什么。”被称为“老大”的黑影,不紧不慢地蹲下身,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祖龙那还在微微起伏的龙首,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近乎愉悦的光。
“这么漂亮的龙,就这么杀了,多可惜。”
“不如,先玩一玩?”
“等玩够了,再杀。”
“反正,神帝只说要‘祖龙之魂’,又没说要‘完整的’。”
“你——”祖龙猛地睁眼,眼中是极致的愤怒,和绝望,“幽冥界的走狗……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老大笑了,笑容狰狞,“等我们抽了你的魂,炼了你的丹,踏入‘神帝境’,这九天十地,谁敢让我们死?”
“倒是你,小泥鳅……”
他顿了顿,枯槁的手,缓缓收紧,掐住了祖龙的脖子。
“该上路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掌心,黑光爆闪,一股恐怖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幽冥之力”,疯狂涌入祖龙体内,疯狂撕扯着它的龙魂,炼化着它的龙丹,吞噬着它的生命。
“不——!!!”
祖龙嘶吼,疯狂挣扎,可它伤得太重了,重到连动一根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龙魂,被一点点剥离,自己的龙丹,被一点点炼化,自己的生命,被一点点……
“吞噬”。
“结束了。”
老大眼中闪过一抹兴奋,掌心黑光,骤然加剧。
可就在这时——
“嗡——!!!”
一杆暗金色的长枪,从天而降,刺破黑雾,撕裂死气,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对着他的天灵盖,狠狠刺下!
“什么?!”
老大脸色剧变,想要躲,想要挡,想要……逃。
可已经晚了。
枪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头颅。
“噗嗤——”
很轻的一声响。
像针刺破了水泡。
老大,幽冥三煞之首,神王境巅峰的强者,在这杆枪面前,却脆弱得像一张纸,被轻易洞穿头颅,连一丝灵魂的残响,都没有留下。
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个黑影,全都僵在原地,像两尊石化的雕塑,眼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恐惧。
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恐惧。
“谁……是谁?!”
“敢杀我幽冥界的人……你找死——!!!”
他们嘶吼,疯狂催动体内的幽冥之力,化作两道黑光,扑向那杆暗金长枪的主人。
可林俊,只是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抬手,对着他们,虚虚一握。
“葬。”
一字出口,天地皆寂。
那两个黑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凝固,然后从内到外,寸寸湮灭,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幽冥三煞,全灭。
做完这一切,林俊才缓缓落地,走到祖龙身边,低头,看着这条奄奄一息、却依旧用那双金色的龙瞳,死死盯着他的……
“老泥鳅。”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祖龙那布满了伤口、却依旧温热的龙鳞,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复杂,和……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
“九万年不见……”
“你怎么,”
“混成这鬼样子了?”
祖龙沉默。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近乎颤抖的激动。
“是……是你……”
“林俊……”
“神王……”
“你……你回来了……”
“嗯。”林俊点头,掌心,涌出一股柔和的金光,金光中,蕴含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生命本源”,缓缓注入祖龙体内,修复着它破碎的经脉,愈合着它狰狞的伤口,滋养着它几乎枯竭的龙魂。
“我回来了。”
“所以,”
“你可以,”
“安心睡了。”
“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祖龙摇头,龙瞳中,泪水滚滚而落,“我不能睡……璃儿……璃儿还在等我去救她……”
“璃儿?”林俊心头一震,“龙璃?她怎么了?”
“她被幽冥界的人抓走了……”祖龙泣不成声,“三个月前,幽冥界突然降临,攻破了‘龙渊’,抓走了璃儿,说要……要拿她的‘祖龙血脉’,炼制‘幽冥龙丹’**……”
“我拼死逃了出来,想去找你,想去找雷帝,想去找……”
“可我找不到……”
“所有人都说你死了,说雷帝沉睡了,说……”
“龙族,完了……”
“所以,我只能逃,只能躲,只能……”
“等死……”
“直到今天,被幽冥三煞找到,被他们……”
“逼到这绝地……”
“林俊,神王,我的好女婿……”
它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林俊的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求,和……绝望。
“救救璃儿……”
“求求你,救救她……”
“她……她还在等你……”
“等你,去娶她……”
话音落下的刹那,它眼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庞大的龙躯,缓缓软倒,陷入了沉睡。
不,不是沉睡,是假死。
是以最后的力量,封印了自己的生命,等待着……
被唤醒的那一天。
“龙璃……”
林俊低头,看着祖龙那沉睡的、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与哀求的脸,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疯狂的——
杀意。
“幽冥界……”
“夜无痕……”
“你们,找死!”
他缓缓起身,握紧了天罚神枪,枪尖,指向了西方,指向了那片幽冥界所在的、永恒的黑暗。
“传令给雷啸天。”
“让他,不用来找我了。”
“告诉他,我在……”
“幽冥界。”
“等他。”
“等他和他的‘天罚殿’……”
“来,”
“踏平这幽冥。”
“然后,”
“接我……”
“回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坠龙渊,冲向了西方,冲向了那片充满了死亡与黑暗的……
幽冥界。
而在他身后,祖龙沉睡的“葬龙潭”边,那三具幽冥三煞的尸体,缓缓消散,化作三枚黑色的、布满了诡异纹路的“幽冥令”,静静躺在地上,像三个无声的嘲讽,也像三个血腥的预告。
预告着,一场……
席卷九天十地的……
神王归来,血洗幽冥的——
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