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军士!哈尔他们还没消息吗?”一个焦虑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踱步声。
是北地口音,林德很熟。
“布罗尔爵士,您能安静地坐一会儿吗?”另一个声音回应,低沉带着沉稳,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烦躁。
“我早劝过您,这个计划太冒险!不管是成了还是砸了,咱们的命都捏在山民手里。”
“拉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第三个声音插进来,打断了拉斯,更年轻冷静。“爵士大人,您最好想清楚怎么跟伯爵大人交代。那位大祭司和那些族长已经拍板了——伯爵大人最需要的人头税没有了,我们没有办成这件事的后果可不算那么好。”
他顿了顿,“我建议等哈尔一回来——如果他能回来的话——咱们立刻拔营走人,趁着山民还不知道哈尔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奥拉夫…让我想想…”帐篷里只剩下布罗尔爵士喋喋不休地抱怨,从贿赂的中间人骂到山里的破路。
拉斯和奥拉夫都不再搭腔,只当没听见。
“该死的哈尔,听令不听人,说的真好听。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怎么成为军士的,还不是因为我!”
“…也怪那群黑鸦!他们要是不死绝,或者干脆死干净了,也不会有今天这破事!就因为我这个人念旧,在伯爵大人面前,替图卡斯这个家伙说了那么多好话,结果就是被发配来干这种烂活。”
一阵风吹过,帐篷口的火把猛地摇曳,光影晃动。布罗尔爵士被这阵风激得更烦躁,刚要开口咒骂——
“噌!”
拉斯军士的长剑瞬间出鞘!他动作迅猛地抄起脚边的蒙皮圆盾,一个跨步将布罗尔爵士掩在身后。他闻到了风中淡淡的血腥味,参杂着止血药的辛辣。
奥拉夫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匕首已反握在手,弓身贴到拉斯身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帐篷入口。
一柄冰冷的长剑,从他们身后的帐壁阴影里探出,稳稳地搁在了布罗尔爵士的脖子上。
布罗尔爵士的抱怨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头,只有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嘚嘚”打颤。
拉斯和奥拉夫猛地转身,脸上写满震惊。
帐壁上被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条足够人通过的缝隙。一个高大的身影,脸上蒙着黑色面罩,正站在他们身后。
看到那身打扮,拉斯和奥拉夫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哈尔和他的人完了。两人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投向被剑架着抖如筛糠的爵士。
“布罗尔爵士?”蒙面人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听说你在找我,要看看我是谁,我就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拉斯和奥拉夫,“你们的卫兵都在帐篷里睡得很香。”
顿了顿,“或者…你想试试喊灰石的人来帮忙?”
“不必了。”奥拉夫抢在布罗尔爵士尿裤子前开口,他迎着拉斯的眼神,慢慢收起了匕首,“我们的职责是保护爵士。阁下既然没直接动手,想必还有得谈?”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凳子,“我叫奥拉夫,他是拉斯。哈尔…他的人,还活着几个?”
他的声音很稳,眼神紧紧盯着林德。
“五个投降最快的活下来。”林德的声音透过面罩,听不出情绪,“哈尔剑术还行,人品太次。”
“今晚的事,谁的主意?”
“一个灰石的山民。”奥拉夫回答得异常干脆,没有任何犹豫,“他拿着伯爵大人的私人信物,我们…无法拒绝,而这次来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哈尔的手下,他一向对能够往上爬的事情很积极。爵士他没办法阻拦。”
“能否让爵士坐下,我想他对您来说没有任何危险,而我们两个不会做出任何傻事。”奥拉夫看到林德点头,上前一步,半扶半拽地把瘫软的布罗尔爵士按到凳子上,随手倒了杯烈酒塞进爵士抖个不停的手里。
“这下倒省事了,”他转向林德,语气带着一丝认命的讽刺,“连信物都省了。明天我们带着哈尔他们的脑袋回去,也算有个交代。”
“灰石的山民?样貌呢?”林德借着刚才话头问了下去,不好的感觉出现在心里。山民自己人主导这场袭击?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续计划呢?”
奥拉夫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气息的刹那凝滞——这个闯入者,被这个消息震动了。
他拿起另一只杯子倒满酒,向林德的方向推了推,动作带着试探性的缓和:“他蒙着脸。但我认得他的声音和体型——伦纳特,灰石首领托尔本的亲弟弟。代表灰石向伯爵大人献上臣服誓言的就是他,我们在伯爵的晚宴上见过。”
奥拉夫紧紧盯着林德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清晰而坚决:“至于其他的计划……阁下,很抱歉,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人让我们等待,说是天明自有安排。”
帐篷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布罗尔爵士的牙齿还在咯咯作响,拉斯紧握着剑盾的手纹丝不动,奥拉夫保持着递酒的姿势。
林德的脸在面罩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看了一眼奥拉夫,点了点头。
“如果是你在主导和山民谈。今晚大概不会是这个局面。”
话音未落,林德的身影向后一缩,轻巧得如同一只钻回巢穴的夜枭,瞬间便从那条割开的帐壁缝隙中消失了。
拉斯迅速扑到缝隙边,向外望去。
外面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他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走回桌边,再看向坐在主位的主导者。
将杯中的烈酒灌进喉咙,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不堪的表情,只剩下一位爵士的优雅和深沉。
“黑鸦的人,可惜他们...”布罗尔看向奥拉夫:“奥拉夫…谢谢。那么,回去向伯爵大人交代的说辞…你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奥拉夫弯腰鞠躬,余光扫过旁边是目瞪口呆的拉斯,“是的,爵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