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指尖绕着那根红绳，阳光在细绳上轻跃了一下。他没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风。焰齿虎仍在甩尾，尘土混着草屑四溅，可那几只兔子非但未散，反而越靠越近，脚步轻巧如踏鼓点。灰耳兔蹲在半块岩石后，耳朵一抖一抖，像在等待某个无声的号令。

　　忘忧伏在草根深处，肚皮紧贴地面，连胡须都不颤一下。它闭着眼，嘴微微张开，对着焰齿虎后腿的缝隙轻轻一吸。

　　又一道红丝悄然飘出。

　　这一次比先前更快，也更粗了些，如同熟透果子裂口时淌出的汁水，无声无息滑入它微启的喉咙。它的尾巴尖泛起一点金光，转瞬即逝，却已不同往昔。

　　江眠眼角余光扫过，不动声色。他抬起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新定的暗号，意思是“继续摸，别急”。三只靠得近的灵兔立刻变换站位，一只故意蹦到虎爪前晃了晃，被一掌拍飞，翻滚几圈后又爬起，瘸着腿朝反方向奔去。

　　焰齿虎怒吼，转身欲追，刚抬腿，小腿却猛地一软。

　　不是重伤，也不是中毒，倒像是长跑后突然抽筋。它踉跄半步，前爪重重砸进泥里，溅起一片黑土。周焰眉头骤然一跳：“怎么回事？！”

　　他死死盯着虎背，却寻不到半点伤痕。环顾四周，除了几只乱窜的兔子，唯有风拂过草尖。他眯起眼，目光扫向江眠藏身之处——那人仍蹲着，帽檐压得很低，像个缩头鹌鹑。

　　可总觉得不对劲。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踩断一根枯枝，“咔”一声脆响，惊起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重物坠地，更像是远处有人敲了下鼓，声音未至，脚底先知。草叶无风自动，一圈圈涟漪般荡开。连焰齿虎都停了下来，耳朵警觉地转向震动来源。

　　是小猫。

　　它整个身子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包裹，宛如落入一枚透明的蛋壳之中。毛发根根竖起，又缓缓落下，变得比之前更蓬松、更亮。原本总是耷拉的眼皮此刻睁开，瞳孔呈浅琥珀色，带着初醒的懵懂，可一旦盯住目标，便透出一股机灵与锐利。

　　【偷腥小猫→ F+阶】

　　一行字在江眠脑中浮现。他没有笑，也没有出声，只是将右手缓缓插进工装裤口袋，指尖触到那颗硬邦邦的虎牙。他轻轻捏了捏，确认它还在，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升级了。

　　虽仍是F阶，但这“+”号绝非虚设。他能清晰感知，御宠空间里属于小猫的气息沉稳了许多，像一块漂浮已久的小石，终于落定归位。

　　周焰也看见了。

　　他双眼圆睁，指着那团金光破口大骂：“什么东西？你那只破猫在发光？！”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不可能！F阶的废柴猫也能升级？你以为这是抽奖转盘吗！”

　　他不信。在他眼里，命宠品阶是铁律，F阶就是垃圾，连给SR阶舔爪子都不配。如今这只整日偷鱼干、缩在角落的小猫，竟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晋升？

　　荒唐！

　　他抬手就要召回焰齿虎，重新组织攻势。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

　　江眠站了起来。

　　动作不疾不徐，只是慢悠悠直起腰，卫衣兜帽顺势滑落背后，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他望向周焰，眼神如午后晒暖的池塘，不起涟漪，却深不见底。

　　“你的残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周焰一怔。

　　“万灵都有生存的权利。”江眠说完，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脚边。

　　忘忧已从光晕中走出，四爪落地，轻盈如踏棉絮。它抖了抖身子，发出“咕噜”一声，随即纵身一跃，跳上旁边一块高石。

　　石头不过比它身子宽些，可它站得稳如磐石，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它张开嘴，冲着焰齿虎——

　　“喵！！！”

　　这一声再不似往日软糯，反倒如布帛撕裂，尖利、响亮，裹挟着炸毛般的狠劲。整片坡地的兔子耳朵同时竖起，连灰耳兔都原地腾空三十公分。

　　焰齿虎本能后退半步。

　　并非畏惧，而是警惕。它分明感觉到，刚才那个随手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东西，此刻气息已截然不同。那气息密集如织，仿佛草丛里藏着十只猫，而非一只。

　　江眠没有下令。

　　他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静静伫立，像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忘忧却动了。

　　它从石上跃下，贴地疾行，走的是Z字路线，专挑草影与碎石间穿梭。焰齿虎察觉威胁，前爪猛然拍地，轰然激起大片尘浪，试图逼它现身。

　　可忘忧早已不在原地。

　　它已绕至虎耳后方——视觉死角，也是呼吸最紊乱之处。它蹲下，闭眼，再次张嘴一吸——

　　“嗤！”

　　两道红丝同时抽出，快如针扎入肉。焰齿虎浑身一僵，脖颈肌肉剧烈抽搐，脑袋偏了半寸，本该扑向花背兔的一爪落空，只刨出一道浅沟。

　　忘忧得手，立刻后撤，钻入一堆倒伏的藤蔓，蜷成一团，呼哧喘气。它虽已升级，力气见长，但连续三次抽取灵能仍有些吃力。它把脑袋埋进前爪，悄悄瞄了江眠一眼，眼中闪着得意与讨好，仿佛在问：“我厉害吧？”

　　周焰看得眼珠几乎迸裂。

　　“你……你们……”他指着江眠，手指颤抖，“你这只猫根本不是偷东西！它在吸我命宠的灵能？！”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虚弱感，不是意外，不是状态差，而是这只猫一直在偷！趁他不备，趁焰齿虎专注猎杀之时，一点一点，悄然抽走力量。

　　而他自己，还曾把它当作笑柄。

　　“废物猫”“F阶之耻”“连看门都不配”……这些话他曾当着全校的面反复羞辱。如今，全被这只猫用行动狠狠扇了回来。

　　他咬牙切齿，脸色由红转青：“江眠！你给我等着！等我抓住你，我要让你这只猫——”

　　话未说完。

　　忘忧忽然再度出击。

　　这次它不再躲藏，而是从藤蔓中一跃而出，直扑焰齿虎后腿。它身形小巧，速度惊人，落地无声，前爪一勾，牢牢扒住虎腿绷带。那绷带早被灰耳兔扯得七零八落，此刻被它用力一挠——

　　“刺啦！”

　　整条绷带崩开，露出底下结痂未愈的伤口。小猫张嘴，对着伤口边缘轻轻一吸，又一丝红光入体。

　　焰齿虎痛得仰天咆哮，转身欲咬，可小猫早已跳开，落地翻滚，顺势叼起一段断裂的绷带，昂首挺胸跑回江眠脚边，将布条轻轻放在他鞋面上，用脑袋亲昵地蹭他裤腿。

　　江眠低头看了看。

　　那布条上还沾着紫黑色的果汁，是先前蹭上的。如今混着虎血，颜色怪异。

　　他弯腰捡起，随手塞进口袋。

　　“干得不错。”他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

　　忘忧立刻“咕噜咕噜”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周焰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想冲上去，却又忌惮未知变数。他看看江眠，看看那只刚刚晋级、正蹭着主人裤腿邀功的小猫，再看看围成半圈、耳朵笔直竖立的灵兔群。

　　这群曾被他视为废物的F阶生灵，竟真的将他逼到了这般境地。

　　“你们……”他嗓音沙哑，挤出几个字，“以为这样就能赢？”

　　江眠没有回答。

　　他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啪、啪。

　　灵兔群立刻响应，冲了出去，。

　　忘忧蹲在高石上，尾巴一甩一甩，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仿佛在清点敌人的破绽。

　　它知道，真正的摸鱼时刻，才刚刚开始。

　　江眠静立原地，风吹起他卫衣的下摆，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裤腰。他未动，也未语，只是静静望着战场中央。

　　远处，焰齿虎的咆哮声越来越急，却再难唤回胜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