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竹林打盹,意外敲醒
江眠背靠着那根粗壮的竹竿,冰凉的触感透过卫衣渗进脊背,让他绷紧的神经微微松弛下来。他垂眸看向怀里的小猫,忘忧仍蜷缩着身子,耳朵轻轻抖动,仿佛在聆听风穿过竹叶的细响。他指尖轻抚过它头顶,声音压得极低:“小家伙,咱们先躲躲。”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像是被这句话安抚了般,轻轻吐出一口气。双腿发软,方才那一阵狂奔几乎耗尽了力气,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还带着未平的颤意。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后背紧贴竹干,双膝伸直,鞋尖无意识蹭了蹭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四周静得出奇,唯有风吹过竹梢时,叶片摩挲出一阵阵轻柔的响动。
忘忧挪了挪身子,从他怀里钻出,轻盈一跃,落在他腿上,重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下。尾巴一圈圈绕住前爪,脑袋一点一点,眼看着又要沉入梦乡。
江眠抬手顺了顺它颈下的绒毛,动作轻缓,生怕惊扰这份难得的安宁。他闭上眼,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脑海里纷乱的画面仍在翻涌——周焰冷峻的脸、焰齿虎嘶吼的身影、血色浸染的草地……可这些念头刚冒头,便被汹涌而来的困意压了下去。身体太累了,逃命的人也需要喘息。他心想,反正现在没动静,歇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将头向后仰去,靠在粗糙的竹身上,手指依旧搭在忘忧背上,感受着它平稳而温热的呼吸。斜照的阳光穿过叶隙,在他眼皮上投下一抹淡淡的暖红。风里飘来竹子清冽的气息,不浓烈,混着泥土与腐叶的微腥,闻着竟有些催人欲睡。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心里悄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地方,其实挺适合摸鱼。
意识渐渐模糊,如同墨滴入水,缓缓晕开。他不再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琢磨如何应对周焰,更懒得理会什么战力榜、升级路。他就这么靠着,听风,摸猫,整个人陷入一种懒洋洋的松弛之中,仿佛只要不动,危险便会自动绕行。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梦境的一瞬,脑门忽然“咚”地一痛。
不重,却足够让他猛地睁眼。
“哎哟!”他低呼一声,手迅速捂上额头,皱眉抬头。只见一根嫩绿的竹笋歪在他头顶上方,尖端还沾着泥点,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庆祝刚刚完成了一记精准敲击。
“谁?”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前方一节青翠的竹竿“啪”地裂开一道细缝,紧接着弹出一个细长的身影。那东西落地站稳,通体青绿,四肢分明,宛如由竹节拼接而成的小人儿,头顶顶着两片新抽的嫩叶,双手叉腰,眉头紧锁,一脸怒气。
“你这人类,在这儿偷懒,影响我竹林清净!”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刚赶走一群杀戮狂,又来个躺平鬼?当这儿是客栈吗?”
江眠一怔,手还按在额头上,疼倒是不疼了,只是满心错愕。他打量眼前这个叉腰质问的竹人,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倚靠的竹子,确认自己并未闯入人家私宅。
“抱歉……”他苦笑,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麻,“外面有点危险,只能躲进来喘口气。”
竹人冷哼一声,下巴微扬:“危险?你是说那只浑身血腥味的老虎?哼,它连竹林边都不敢踏一步,你还真敢往里钻。”
江眠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忘忧。小猫已被吵醒,正支起身子,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竹人,满是好奇。
他正欲开口解释,怀中的忘忧却“噌”地跳下地,蹦跶几步,径直跑到竹人面前,仰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
短促、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在打招呼。
空气静了半秒。
竹人低头盯着它,神色微变,原本挺直的身体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不怕我?”
忘忧不理它,只用脑袋蹭了蹭江眠的靴尖,又转回头,尾巴高高翘起,耳朵前倾,一副“这根竹子有意思”的模样。
江眠见状,顺势蹲下,一手托住小猫后颈,轻轻揉搓那团蓬松的毛发,唇角带笑:“它叫忘忧,不太怕生,就是爱凑热闹。”他抬眼看向竹人,语气诚恳,“我们不是有意打扰,只想找个地方缓一缓。你不赶我们走的话,待会儿就离开。”
竹人沉默片刻,目光在他和小猫之间来回扫视,眉头依旧皱着,但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咄咄逼人:“你们人类,不是来采灵竹的,就是来猎杀万灵的。你倒好,抱着个F阶小猫,躲进来打盹?”
“打盹怎么了?”江眠笑着挠了挠忘忧的下巴,引得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打盹也是正经事。再说了,它也不是只会打盹。”
“哦?”竹人挑眉,语气中透着怀疑。
话音未落,忘忧忽然转头,鼻子轻轻抽动,耳朵转向旁边一丛茂密的竹叶。下一秒,它迈着小短腿哒哒跑过去,一头钻进叶子底下,只留下摇晃的尾巴尖在外面晃荡。
江眠一愣:“忘忧,你干嘛去?”
几秒后,忘忧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拇指长短、嫩黄带紫的小东西,蹦蹦跳跳地跑回他脚边,放下那截小芽,随即用脑袋使劲蹭他小腿,眼睛亮晶晶的,像在邀功。
江眠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是一截刚冒头的胡萝卜芽,还沾着湿泥。
“你偷人家菜园子了?”他捏起那截小芽,哭笑不得地看向竹人,“这算不算破坏环境?”
竹人翻了个白眼:“那是我自己种的灵蔬区,还没开放采摘!它倒好,刚来就给我来个‘首日尝鲜’?”
“别激动。”江眠连忙把胡萝卜芽放回地上,轻轻按住还想往前凑的忘忧,“它不懂规矩,我教。”
忘忧被按住也不恼,甩了甩尾巴,蹲坐在他脚边,仰头望着竹人,眼睛一眨一眨,像在等对方评判。
竹人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F阶小猫,不练厮杀,不抢资源,整天就知道吃吃睡睡,还能有什么出息?”
江眠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脚边的忘忧。它耳朵抖了抖,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慢悠悠地转了个圈,重新趴下,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一副“你说你的,我歇我的”模样。
他伸手摸了摸它脑袋,唇角微扬:“出息嘛……不一定非得是撕咬扑杀才算。它能让我在这儿安心打个盹,不被吓醒两次,就已经很有用了。”
竹人一噎,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风穿过竹林,枝叶沙沙作响,阳光在叶隙间跳跃,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短促,仿佛在应和这片刻的宁静。
江眠没再说话,慢慢坐回原地,背靠着竹子。他将忘忧轻轻抱回腿上,手搭在它身上,感受着那团温热的重量。小猫眯起眼,呼噜声再次响起。
竹人站在不远处,没走,也没再开口赶人。它远远望着这一人一猫,眉头仍微蹙着,眼神却已不再锋利,反倒多了几分复杂。
片刻后,它低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怪人怪猫。”
江眠听见了,没应声,只是嘴角悄悄扬了扬。
他闭上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忘忧的背毛。风有些凉,但他觉得舒服。只要没人再来追,只要忘忧还能安心打盹,这竹林,就还挺适合摸鱼的。
忘忧的耳朵忽然轻轻一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没睁眼,只是把脑袋往江眠掌心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江眠的手停在它后颈,指尖感受到那细微的动作,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
竹人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静静注视着他们良久,最后轻轻一跃,身影没入竹节之中,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
“……最多再待一刻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