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猫偷药,危机初现
阳光停驻在石板路的裂缝间,草叶上的露水半干,留下细小的盐渍痕迹。江眠坐在青石桩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衣袖口松脱的线头。刚才那一幕仍在脑中回放——忘忧竟能隐身,且藏得极稳。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猫。它蜷成一团,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耳朵时不时一抖,仿佛梦里仍警觉地捕捉着四周声响。江眠刚想伸手轻抚它的脑袋,却见那对耳廓倏然竖起,转向远处。
不是风动,也不是鸟鸣。
是光。
石桌区那边,一张露天石桌上搁着个玻璃瓶,半满的液体泛着淡蓝微光,在日光下宛如一块会呼吸的冰。瓶口未封严实,一丝极淡的甜腥味浮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勾人注意。
忘忧的爪子微微一动。
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寸许。
江眠眉头一蹙,“别去。”
话音未落,小猫已窜出。
不是奔跑,而是低伏滑行,腹部几乎不离草地,四爪无声落地,尾巴压得极低。它绕过花坛边缘,钻入灌木阴影,再现身时已潜至石桌下方,缩成一团橘白相间的毛球,只露出一双圆眼,死死盯住桌上的瓶子。
“糟了。”江眠站起身。
他快步跟上,脚步放轻,生怕惊扰什么。可还未走到一半,便看见周焰背对着石桌,正弯腰将训练服塞进背包,肩头火焰纹身在阳光下一跳一跳。那瓶药剂就摆在桌角,离他手边不过两拃距离。
忘忧等的就是这一刻。
后腿猛然发力,借着石桌投下的阴影腾跃而起,前爪精准搭上桌面,一口咬住瓶塞——并非整瓶,只是叼走了软木塞。带动瓶身微倾,几滴药液洒出,落在石面“滋啦”作响,升起一缕细烟。它纵身跃下,落地顺势一滚。
江眠心头猛地一沉。
紧接着,一声暴喝炸开。
“谁!”
周焰猛然回头,目光扫过空荡的桌面,随即钉在药瓶上。瓶塞不见了,只剩黑洞洞的开口冒着冷气。他顺着视线追去,正撞见一道橘白色影子从桌底蹿出,嘴里衔着东西,飞快朝江眠方向奔去。
“站住!”他怒吼,声浪震得角落发颤,“你这偷东西的废柴猫!”
忘忧没有停下。它跑得不算快,但路线曲折多变,专挑矮树丛和石缝穿梭,像条滑溜的小鱼。它冲到江眠脚边,仰头“喵”了一声,嘴里的瓶塞晃了晃,眼神亮得惊人,尾巴尖轻轻一勾,仿佛在邀功:你看我多厉害。
江眠没有夸它。
心口像压了块吸饱水的棉被,沉得喘不过气。他清楚那是什么——新手强化剂,市价三百积分,对周焰这种拼排名的人来说,每一滴都精打细算。如今瓶塞被叼走,药效恐已泄露,轻则贬值,重则报废。这不是淘气,是踩雷。
他蹲下身想抱起小猫,手指刚触到它后颈的绒毛,脚步声便重重砸了过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震得地面微颤。
周焰冲至三米外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他盯着江眠,又看向地上那只仍叼着瓶塞、尾巴轻摇的小猫,咬牙切齿:“又是你?”
江眠没说话。他缓缓直起身,双臂张开,挡在小猫前面。掌心渗出薄汗,但他没去擦。
“抱歉,它不懂事。”他开口,声音平稳,不高不低,也不带怯意,“看到反光的东西就想碰。”
“不懂事?”周焰冷笑,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那你教它啊!当众行窃,你还护着?F阶废猫也就罢了,主人也跟着丢人现眼?”
江眠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想起清晨还曾以为,这条路或许不必靠打打杀杀也能走通。可此刻他立于此地,背后是喘息未定的小猫,面前是怒火中烧的周焰,阳光洒在两人之间,却无半分暖意。
“我不是护它犯错。”他说,“是你先把药放在外面,也没盖好。”
“呵。”周焰向前踏出一步,身影斜斜压来,“所以是我活该被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焰齿虎出来,把它撕成两半?”
忘忧耳朵紧贴头顶,尾巴收拢,悄悄往江眠脚后缩了半步。但它嘴里仍叼着那截瓶塞,既不松口,也不扔掉。
江眠没动。
他知道此刻不能退。一退,便是示弱;一动手,便是私斗。他不想吵,也不想服软。只是静静看着周焰,看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那握拳的手指节泛白,忽然觉得一阵疲惫。
“你要它吐出来,我让它吐。”他说,“但你得先冷静。”
“我冷静?”周焰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冷静?你知道这药我攒了多久?你知道实战课要刷多少次才够?你一个连命宠都养不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冷静?”
江眠沉默。
风掠过石桌,卷起几张废纸。远处操场传来哨声,有人喊着队形调整。这片角落却像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两人对峙而立,中间隔着三米空地,空气绷得几乎要断裂。
他低头看了眼小猫。
忘忧仰头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嘴里的瓶塞终于松了些许,舌尖探出舔了舔嘴角,像是意识到闯了祸,却又不愿低头认错。
江眠深吸一口气。
他慢慢蹲下,伸手抚上它脑袋,动作极轻,“吐出来。”他低声说,“听话。”
小猫眨眨眼,没动。
他又摸了一下,指尖拂过它耳根最柔软的那一簇毛。“给我。”
这一次,忘忧张开了嘴。
瓶塞掉落,沾着唾液,在草根旁滚了半圈,静静停住。
江眠没有去捡。他盯着它,心里明白——这事没完。瓶塞可以还,可周焰不会就此罢休。他看得清楚,对方眼里不止愤怒,更有一种被冒犯的羞辱,像强者被蝼蚁咬了一口,偏还甩不掉。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面对周焰。
对方未动,眼神更冷。
“东西还你。”江眠说,“下次盖紧点。”
周焰没接话。他盯着江眠,又扫了眼地上的瓶塞,忽然笑了,短促而冰冷。“好啊。”他说,“这次是瓶塞。下次呢?命宠的灵核你也敢偷?”
江眠没答。
他知道解释无用。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麻烦真正来了。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小猫紧贴着他裤腿站着,没逃,也没躲。它只是低低“喵”了一声,尾巴轻轻勾了下他的鞋带,像在说:我在。
阳光移至石桌中央,照在那瓶晃过的药剂上。液体表面浮起一层薄雾,色泽比先前浅了一分。
风停了。
两人相距三米,谁都没动。
周焰双目紧盯江眠,拳头紧握,牙关咬死,脸上每一道线条都在宣告——没完。
江眠站着,双手垂落身侧,掌心微潮,眼神不曾闪避,也未逞强,就这样迎着对方的怒火,像一块立在河中的石头,不争,也不退。
远处上课铃再度响起,清脆悠长。
无人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