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9点 45分，梧桐路。

　　林溯把车停在街角，熄了火。这是一条老街区，路灯昏暗，两旁的梧桐树在雨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了看表，离约定时间还有 15分钟。

　　但他没有立刻下车。他在等——等那封可能到来的信。

　　从法医中心出来后，他绕了三圈才回到停车场。这是他在警校养成的习惯：如果被人盯上，绕圈能甩掉尾巴。

　　但今天，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林溯伸手摸向风衣内袋。第一封信还在，那张写着“72小时后你会死“的纸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胸口发疼。

　　现在过去了 20个小时，还剩 52小时。

　　他推开车门，撑起伞，走向梧桐路 47号。

　　那是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外墙爬满爬山虎。一楼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雨夜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林溯敲了敲门。

　　门开了，苏晚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便装，深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

　　“进来。“她说。

　　林溯走进屋，环顾四周。客厅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医学相关的。

　　“你住这里？“他问。

　　“临时住所。“苏晚关上门，“坐。“

　　林溯在沙发上坐下。苏晚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问什么？“她问。

　　“张建军。“林溯说，“你认识他。“

　　苏晚沉默了几秒。“我见过他一次。“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苏晚说，“他来法医中心，说要找一个人。“

　　“谁？“

　　“你。“

　　林溯的手指收紧。“找我做什么？“

　　“他说他有一封信要给你。“苏晚看着他，“但那天你出任务了，没在。他说他还会再来。“

　　“然后呢？“

　　“然后他再也没来。“苏晚顿了顿，“直到昨晚，我在停尸房看到他。“

　　空气凝固了。

　　林溯盯着苏晚的眼睛。“你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张建军是'逆流者'。“

　　“逆流者？“

　　“一个组织。“苏晚说，“他们相信时间可以被改变，相信有人能从未来送信到过去。“

　　林溯笑了。“你信这个？“

　　“我不信。“苏晚说，“但我信证据。“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溯。

　　“这是张建军过去一年的行踪记录。“她说，“我托人查的。“

　　林溯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打印纸，记录着张建军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

　　“看第三页。“苏晚说。

　　林溯翻到第三页。那是一张通话记录清单，上面有一个号码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个号码，张建军在死前一周打了 17次。“苏晚说，“机主登记的名字是——陈默。“

　　林溯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陈默。

　　又是陈默。

　　“这不能说明什么。“他说，“队长可能只是在询问案情。“

　　“询问案情需要 17次通话？“苏晚看着他，“而且，最后一次通话是在张建军死亡前 2小时。“

　　林溯说不出话来。

　　“还有一件事。“苏晚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张建军的银行流水。三个月前，他突然收到一笔钱，50万。“

　　“谁打的？“

　　“匿名账户，查不到来源。“苏晚说，“但有趣的是，这笔钱他一分没动。“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苏晚说，“等一个机会，把某些东西交给你。“

　　林溯盯着那张流水单，很久很久。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苏晚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敲打着玻璃，像某种急促的警告。

　　“因为我父亲，“苏晚终于开口，“他也是逆流者。“

　　“他怎么了？“

　　“五年前，他死了。“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官方说法是意外。车祸。“

　　“但你不信。“

　　“我不信。“苏晚抬起头，“因为他死前一周，也收到过一封信。“

　　林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

　　“信上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他没告诉我。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死的那天，本来要去见一个人。“

　　“谁？“

　　“陈默。“

　　房间里陷入死寂。

　　林溯站起身。“我该走了。“

　　“林溯。“苏晚叫住他，“小心。他们知道你在查。“

　　“他们是谁？“

　　“时序局。“苏晚说，“一个你不该招惹的组织。“

　　林溯推开门，走进雨里。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溯掏出手机，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车，我们谈谈。——陈默

　　林溯抬头，看到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陈默坐在后座，向他招手。

　　雨越下越大。

　　林溯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收起伞，走向那辆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队长。“他说，“这么晚了，有事？“

　　陈默看着他，眼神复杂。“小林，你最近查的东西，太危险了。“

　　“我只是在查案。“

　　“查案？“陈默笑了，“你查的是张建军，还是你自己？“

　　林溯的手指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录音功能还在运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陈默说，“那封信，你收到了吧？“

　　林溯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什么信？“

　　“别装了。“陈默叹了口气，“张建军死前，把一封信交给了我。他说如果他有意外，就把信转交给你。“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白色信封，黑色墨水，画着扭曲的时钟。

　　和第二封信一模一样。

　　“拿着。“陈默把信封递给他，“看完你就明白了。“

　　林溯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他撕开信封，抽出一张信纸。

　　信上的字迹依然潦草，但内容让他浑身冰冷：

　　林溯：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个是第二时间线。

　　陈默在说谎。

　　真正的凶手是——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只写了一半，像是写信的人突然被打断。

　　林溯抬起头，盯着陈默。

　　“这信哪来的？“

　　“张建军死前交给我的。“陈默说，“他说如果他有意外，就把信给你。“

　　“那最后一个字呢？为什么没写完？“

　　陈默沉默了。

　　“因为，“他缓缓说，“张建军写到这里时，被人杀了。“

　　车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林溯在瞬间的白光里，看到陈默的眼神——冷得像冰。

　　“小林，“陈默说，“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明白你面对的是什么。“陈默说，“明白为什么我说，有些真相不知道比较好。“

　　林溯握紧信纸。“凶手是谁？“

　　“重要吗？“陈默说，“重要的是，你还想继续查吗？“

　　“想。“

　　“即使会死？“

　　“即使会死。“

　　陈默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你记住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车停了。

　　林溯推开车门，走进雨里。

　　他没看到，在他关上车门后，陈默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拿到信了。“陈默说，“计划继续。“

　　雨声吞没了这句话。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正在往第三个信封上写字。

　　信的内容是：

　　不要相信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