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有一个折中的、更冒险的办法？

　　爷爷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应对“地缚型阴煞”、又无法立刻根除时的“缓兵之计”——“以祭代镇，以安代抚”。用符合规矩的祭祀，安抚煞气中的怨念，满足其部分“需求”（比如香火、祭品），换取暂时的安宁，同时为彻底解决争取时间。但这需要摸清这“聚阴煞”的“喜好”和“底线”，祭祀稍有差池，反而可能增强其凶性。

　　眼下，似乎只有这个办法可以一试了。至少，能暂时保住陈老汉一家的性命，也给自己恢复和寻找更妥善方法争取时间。

　　他定了定神，走到陈老汉面前，脸色凝重：“陈伯，水下的东西，我看清了。比想象的麻烦。是早年淹死在这里的冤魂，聚成了‘煞’。您儿子已经被它盯上了，很危险。”

　　陈老汉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林青河扶住。

　　“那、那怎么办？林小哥，你可要救救我们啊！”老汉老泪纵横。

　　“眼下有个办法，或许能暂时稳住它。”林青河沉声道，“需要您准备些东西，按我说的做一场祭祀。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能保您家一段时间平安。长久来看，这里……恐怕真的不能住了。”

　　“祭祀？要什么？你说！只要能保住我儿子，保住这个家，要什么我都去弄！”陈老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林青河根据爷爷笔记的记载，结合刚才“看到”的那聚阴煞的特性，说出一串需要准备的东西：三牲（鱼、肉、鸡，要活的，祭祀后放生或埋掉，不能吃）、水果、米酒、大量的纸钱、线香，还要一艘全新的、小型的纸船。祭祀必须在今夜子时之前完成，就在那废弃码头的岸上进行，但人不能靠水太近。祭祀时，由陈老汉主祭，需心诚，说明祭祀缘由，祈求“水下过往的朋友”收下祭品，暂息雷霆，勿扰生人。祭祀后，所有祭品（除放生的活物）需原地焚化，灰烬扫入河中。而陈老汉的儿子，从今晚开始，必须搬到远离河岸、至少百米外的亲戚或邻居家暂住，直到林青河确定安全或找到彻底解决之法。

　　陈老汉一一记下，虽然有些东西（如新纸船）需要立刻去县城买，花费不小，但他毫不犹豫，表示立刻就去办。

　　“记住，心要诚，但也要有分寸。是祈求安抚，不是跪地求饶。祭文只说家宅不安，祈求宽宥，莫提具体恩怨，也莫做任何承诺。”林青河再三叮嘱，“祭祀时，我会在远处看着。如果……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会立刻示意，你们马上离开，头也不要回。”

　　陈老汉千恩万谢，立刻招呼还在昏睡中的老伴，两人急匆匆地准备去了。

　　林青河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墨色沉沉、仿佛隐藏着无尽凶险的河面，心中并无多少把握。

　　以祭代镇，安抚聚阴煞……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他找了一处距离废弃码头稍远、但视野还算开阔的高坡，坐了下来。从布包里拿出干粮，就着冷水慢慢吃着，同时闭目调息，努力平复刚才探查时受创的心神，也为今夜可能出现的变数，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力气。

　　夕阳西下，将河水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寒风呜咽，掠过荒凉的河滩。远处，陈老汉夫妇的身影在昏暗的天光下忙碌着，点燃的香烛火光明灭不定，纸钱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飘向那深不见底的墨色河水。

　　子夜将至，祭祀将起。是暂时安宁，还是更猛烈的风暴前兆？

　　林青河握紧了怀中那根冰冷的桃木钉，目光沉静地望向那片被血色残阳和浓重阴影笼罩的河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