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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当铺暗语

青溪诡事录 作家胖了 3832 2026-03-22 14:54

  林青河转过身,看到刘掌柜那张在午后天光下、皮笑肉不笑的脸,心头微微一沉。这老狐狸,昨天才交割了东西,今天就在街上“巧遇”,绝非偶然。他背篓里那几样阴物,隔着杂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寒意更甚,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竖起。

  “刘掌柜,巧。”林青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虚弱,“随便走走,透透气。”

  刘掌柜提着鸟笼,踱步上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背上的旧背篓,尤其在篓子边缘露出的、一块不起眼的暗红色碎布角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包裹阴物的布包袱一角。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洞察又伪善的和气。

  “是该多走走,晒晒太阳,你这气色,比昨日可好看了些。”刘掌柜慢悠悠地说,画眉在笼中清脆地叫了两声,“看你这方向,是往城隍庙去?上香?”

  “嗯,去还个愿。”林青河含糊道,不欲多言。体内那股奇异的“平衡”之力,似乎能让他更敏锐地感知他人的气息。此刻,他能隐约感觉到刘掌柜身上,除了那股市侩的精明和淡淡的、类似麝香的古怪气味外,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与那几样阴物同源的甜腻阴寒。看来,这位刘掌柜接触那几样东西的时间不短,或者,他本身也常与这类“不干净”的物件打交道,身上已沾了晦气。

  “还愿好,还愿好。心诚则灵。”刘掌柜笑眯眯地点头,话锋却忽然一转,“不过,林小兄弟,有些愿,光靠上香恐怕未必能还得了。尤其是……沾了因果,结了怨的那种。”

  林青河眼神一凝,看向刘掌柜。

  刘掌柜却像没看见他眼神里的警惕,自顾自地逗弄了一下笼中画眉,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道:“就像你昨天取回来的那几样‘老物件’。是好东西,年头足,有故事。可这故事太深,怨气也太重,寻常人镇不住,留在身边,怕是香火再旺的神佛,也难保周全啊。”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有始有终。东西是你帮我取回来的,虽说钱货两讫,但我看你也是个实诚人,不忍心见你惹上麻烦。所以,多句嘴。”

  “刘掌柜有何高见?”林青河沉声问道,手指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背篓里的阴寒气息,似乎随着刘掌柜的话,又躁动了一丝。

  “高见谈不上,就是个提议。”刘掌柜左右看了看,街上行人不多,他压低了些声音,“那几样东西,留在手里烫手。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牵个线,找个真正的‘识货’之人,把它们请走。对方是行家,有法子‘安置’这些东西,也能给你一笔不错的酬劳,算是对你冒险的额外补偿。如何?”

  找个“识货”之人“请走”?林青河心中冷笑。这分明是看那几样阴物戾气深重,可能价值不菲,刘掌柜自己不敢(或不愿)长期持有,又想从中牟利,便打算转手卖给更“专业”的买家。至于这买家是谁,是正是邪,拿去做什么,恐怕刘掌柜根本不在乎,只要价钱合适。

  而且,听这意思,刘掌柜恐怕早就知道那几样东西不简单,甚至可能知道柳庄的凶险。昨日让自己去取,一来是探路,二来也是借自己的手,将东西“带”出来,他再从中斡旋交易,自己则成了替他挡灾、又替他跑腿的工具。

  “刘掌柜好意,心领了。”林青河缓缓道,语气不卑不亢,“不过,这东西既是我取回来的,如何处置,我自有打算。不劳掌柜费心了。”

  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自己处理,不愿再经刘掌柜的手,免得卷入更深的漩涡。

  刘掌柜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不过,这世上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尤其是这类沾了阴怨的物件,一旦沾上,因果就如影随形,想甩脱,没那么容易。”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青河依旧苍白的脸色:“我看你身上,恐怕也不止那点‘老伤’吧?有些东西,缠上了,就像跗骨之蛆,光靠躲和硬扛,是扛不住的。得有门路,有法子。”

  林青河沉默。刘掌柜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魂伤未愈,柳庄厉魄的威胁如芒在背,小娟被牵连就是明证。他自己确实还没有稳妥的处理办法。

  见他不语,刘掌柜又向前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小兄弟,我看你也是吃阴阳饭的,有些规矩,你应该懂。这世上,有人怕鬼,就有人养鬼;有人避煞,就有人炼煞。那几样东西,在寻常人手里是祸害,但在‘有些人’手里,就是难得的‘材料’。我给你牵的这条线,对方来头不小,手段也高,不仅能妥善处理东西,说不定……还能帮你解决一些你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比如,你身上这伤,还有……那宅子里记恨你的东西。”

  最后这句话,让林青河心头剧震。刘掌柜不仅知道柳庄有“东西”,还知道那“东西”记恨自己!他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魂伤的根源!这老狐狸,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对方……是什么人?”林青河忍不住问道,声音干涩。

  “什么人?”刘掌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讳莫如深的意味,“这个嘛,暂时不便明说。总之,是真正有本事、也出得起价钱的主儿。你若有意,三日后,午时,城南‘醉仙楼’二楼雅间‘听雨轩’,我引荐你们见一面。成与不成,你们自己谈。如何?”

  三日后,醉仙楼,听雨轩。

  林青河脑中急转。去见一个未知的、可能修炼邪术的“买家”?这风险极大。但刘掌柜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他自己对处理这些阴物毫无把握,柳庄厉魄的威胁迫在眉睫。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至少,能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收集这些阴邪之物,也能探听些消息?

  可是,与虎谋皮,凶险难测。万一对方不止想要东西,还对自己这个人,或者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比如阴德账?)感兴趣呢?

  “刘掌柜为何如此热心?”林青河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热心?”刘掌柜哈哈一笑,提了提鸟笼,“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居中牵线,赚点辛苦钱罢了。东西在你手里是祸害,在买家手里是宝贝,我促成这桩买卖,三方得益,何乐而不为?当然,”他话锋一转,笑容微敛,“我也是看你年纪轻轻,颇有胆识,不像那些短命鬼,不想你折在这上头。多条路,总比走绝路强,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半真半假,林青河无法分辨。但“三日”这个期限,和“醉仙楼”这个地点,算是摆在了他面前。

  “我考虑一下。”林青河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应该的。”刘掌柜也不催促,点点头,“那几样东西,你且收好,三日内,应该无大碍。三日后,午时,醉仙楼听雨轩。你若来,我们便谈。若不来,就当我今日多嘴。告辞。”

  说完,他提着鸟笼,哼着小曲,施施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画眉在笼中婉转啼鸣,与这冬日街景格格不入。

  林青河站在原地,看着刘掌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波澜起伏。背篓里的阴物寒意不断渗出,提醒着他现实的紧迫。体内魂伤的闷痛,也似乎在隐隐呼应。

  去,还是不去?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不远处城隍庙那高耸的飞檐。香火的气息随风飘来,带着人间的暖意与祈求。

  最终,他紧了紧背篓的带子,转身,没有继续走向城隍庙,而是朝着香烛铺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仔细权衡。也需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多地恢复一些,并做好最坏的打算。

  回到铺子,他反锁上门,将背篓放在墙角,没有立刻去动那阴物包袱。他先给自己倒了碗冷水,慢慢喝着,平复心绪。

  然后,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拿出了那本阴德账。

  账本安静地躺在桌上,封皮深蓝,触手温润。他缓缓翻开,看着那一行行记录着自己生死挣扎、因果纠缠的字迹。从最初的“未知,待结”,到“负三十五”的绝境,再到“正二”的微薄希望,最后是昨日的“七日之内,魂魄离散”的死亡宣告。

  每一次记录,都是一道坎,一次抉择。而现在,刘掌柜又抛给他一个新的、可能更加凶险的抉择。

  他将账本翻到空白页,拿起毛笔,蘸了墨,却久久没有落下。他想记下今日与刘掌柜的对话,记下“醉仙楼听雨轩”的邀约,但最终,他只是提笔,在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前路叵测。”

  墨迹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晕开,带着一丝沉重与迷茫。

  合上账本,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立刻灌入,带着远处街市的模糊喧嚣。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来决定是否踏入那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生门的“听雨轩”。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尽可能地,让自己这具残破的身躯和魂魄,再多恢复一分力气。

  他走回床边,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那股奇异的“平衡”之力,缓缓运行,滋养魂伤。这一次,他心绪不宁,杂念纷纭,刘掌柜的话、柳庄的红衣厉魄、小娟惊恐的脸、还有那未知的“买家”……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修炼进行得断断续续,效果甚微。

  他知道,自己终究无法完全静心。因为前方的迷雾太浓,脚下的路太险。每一次喘息,都可能是风暴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下去。暮色四合,寒夜再临。

  香烛铺里,安魂香早已燃尽,只剩清冷的空气,和墙角背篓中,那几样阴物持续散发出的、甜腻而阴寒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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