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河顺着那条小径,一步一步,慢慢挪向正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屋是三开间的格局,中间是堂屋,左右各有厢房。堂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走到堂屋门前,停下。从门缝里看去,里面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到正对门似乎有一张供桌的轮廓,上面空无一物,积满灰尘。两侧的墙壁似乎挂着些什么,但看不清。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那扇半掩的、吱呀作响的木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宅院里回荡。门缓缓向内打开,更多的光线涌入,照亮了堂屋内一部分景象。
供桌后面,墙上似乎挂着一幅巨大的、褪色严重的画像,画的是什么已看不清,只有一团模糊的暗影。供桌下方,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蒲团和香炉碎片。地面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上面有几个清晰的、凌乱的脚印,有新的,也有旧的,朝向堂屋左右两侧的厢房和后面。
看来,刘掌柜说的那个“远房亲戚”,确实进来过,而且进了内室。
林青河的目光,落在左侧那扇紧闭的厢房门上。门上贴着一张残破的、颜色暗红的纸,像是符,又像是封条,但早已残缺不全,在穿堂风中微微颤动。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那扇门。而是看向右侧的厢房,那扇门虚掩着。
他走到右侧厢房门口,轻轻将门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
里面比堂屋更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透进一点微光。借着这光,能看到这似乎是一间卧室。靠墙一张挂着破烂帐子的雕花木床,床边一个倾倒的梳妆台,镜子早已碎裂。地上散落着一些女子的衣物碎片,颜色晦暗,样式古老。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梳妆台旁边的地上,扔着一个打开了的、不大的老旧樟木箱子,箱子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
一根锈迹斑斑的、但样式精巧的银簪子。
一个褪了色的、绣着鸳鸯的旧香囊。
还有……一本页面泛黄、边角卷起的线装册子,封面上似乎有字,但看不清。
难道,刘掌柜要的,就是这几样东西?林青河心中猜测。银簪、香囊可能是当年“冥婚”“新妇”的遗物,那本册子,或许是……礼单?记事本?甚至可能是记载了某些禁忌内容的邪术书?
不管是什么,这些东西留在这阴气深重、明显不对劲的老宅里,恐怕早已不“干净”了。
他屏住呼吸,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观察了一下门口和室内的地面。灰尘上的脚印很清晰,有进有出,看起来就是不久前留下的。除了脚印,似乎没有其他异常。
他定了定神,跨过门槛,走进了厢房。
阴冷的气息瞬间更加浓重。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味道,在这里似乎达到了顶点,混杂着灰尘和木头霉烂的气味,令人作呕。他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到那个打开的樟木箱子旁,蹲下身。
银簪和香囊看起来就是寻常的老物件,只是蒙尘已久,散发着陈腐的气息。他小心地用一块随身带的旧手帕,将它们分别包好。然后,他拿起了那本线装册子。
册子入手很轻,但封皮触手有种异样的滑腻阴冷感。他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光,勉强看清封面上的字——不是书名,是几个娟秀但透着诡异僵硬的毛笔字:“柳氏三郎冥婚礼书”。
果然是这东西!林青河心头一跳。他翻开册子,里面是用工整小楷记录的婚礼流程、宾客名单、聘礼清单等等,看起来与寻常婚书无异。但翻到后半部分,笔迹开始变得潦草、颤抖,记录的内容也越发诡异起来,提到了“新人合棺”、“镇魂符”、“子夜交拜”等字眼,最后几页,更是墨迹淋漓,字迹扭曲如同鬼画符,似乎记录着婚礼当晚发生的恐怖变故,但具体内容已难以辨认,只看到反复出现的“裂了……出来了……救我……”等破碎的词句。
仅仅是看着这些文字,林青河就感到一股阴寒怨毒的气息扑面而来,眉心剧痛骤增,耳边似乎隐隐响起了虚幻的女子哭泣和惊恐的尖叫!他连忙合上册子,不敢再看。
就是它了。这东西,恐怕就是一切“不太平”的核心,是阴怨之气的凝聚。
他将册子也用布包好,连同银簪香囊一起,飞快地塞进怀里。然后,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准备离开这间令人窒息厢房。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掉落在灰尘里的声音,从他身后的床边传来。
林青河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破烂的雕花木床帐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与此同时,梳妆台上那块碎裂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出了一个诡异的影像——似乎有一个穿着暗红色、样式古老衣裙的、模糊的女子背影,正静静地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一股冰冷刺骨、比厢房中原本的阴冷浓郁十倍不止的寒意,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包裹!怀中的老剪刀疯狂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眉心的朱砂印传来烧灼般的剧痛!
不好!东西到手,惊动了正主!
林青河头皮发麻,想也不想,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脚步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呜——”
一声凄厉、幽怨、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灵魂的女子哭泣声,猛地在他身后炸响!哭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恨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在空旷破败的宅院里反复回荡、叠加!
“砰!”
他身后那扇虚掩的厢房门,无风自动,猛地关上了!发出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林青河头也不回,只是拼命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堂屋、大门——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魂伤的剧痛在这极致的恐惧和阴气冲击下,仿佛被暂时麻痹,只剩下逃命的本能!
“哐当!哗啦!”
身后堂屋里,传来供桌倒塌、物品碎裂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厢房冲出,穿过堂屋,追了出来!
甜腻腐败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身后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那女子的哭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凄厉,仿佛就在他耳边响起!
林青河冲出堂屋,冲下台阶,冲过荒草蔓生的院落!脚下被荒草和碎砖绊了好几次,摔倒了又立刻爬起,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怀中的银簪、香囊、册子,随着跑动不断撞击着他的胸口,带来冰冷刺骨的触感,仿佛在催促着身后的恐怖!
终于,他看到了那黑洞洞的门洞!看到了门外荒草和远处村落的模糊轮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个箭步冲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