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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回水湾影

青溪诡事录 作家胖了 5361 2026-03-22 14:54

  回水湾影

  柏叶的顺利到手,像是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林青河枯槁的心绪稍微活络了些。然而,这份短暂的宽慰很快被更现实的困境取代。五帝钱悬在柳庄的迷雾和刘掌柜的精明算计之上,老鳖则隐在回水湾“邪性”的传闻里。两相比较,似乎回水湾虽然听起来玄乎,但毕竟目标明确——一只可能存在的、年岁够久的老鳖。而柳庄牵扯旧事、人心,更加叵测。

  他决定先探回水湾。至少,那里是野外,是水,是他刚刚经历过、多少有些经验(虽然教训惨痛)的领域。而且,他需要确认老鳖的存在,评估获取的难度和风险,才能决定下一步是设法捕捉,还是另寻他途。

  魂伤的钝痛和身体的虚弱依旧如影随形,但他强迫自己行动起来。他先翻出爷爷的笔记,仔细查看关于“鳖”和“水兽”的记载,尤其是捕捉和取血的注意事项。笔记里提到,老鳖性阴而寿长,甲坚爪利,常居深水泥淖,警觉异常。若真有“年过三载,甲生异纹”的老鳖,往往已有灵性,甚至懂得趋吉避凶,简单的下网、垂钓很难奏效。需以“活饵”诱之,或以特殊方法“惊”之出洞。取心头血更是凶险,需瞬间制服,以铜针刺入鳖甲与裙边连接的特定缝隙,手法稍有偏差,不仅取不到血,还可能被其咬伤,鳖齿有毒,且沾染其临死怨气,极为麻烦。

  笔记还提到,鳖类对阳气敏感,对某些特殊气味(如雄黄、朱砂)厌恶。捕捉时最好选择正午阳气最盛时,或月圆阴气最重、鳖类活动最频繁的子时前后,但后者风险更大。取血则必须在活鳖状态下,以纯铜器具,最好辅以烈酒擦拭,可暂镇其阴寒怨气。

  林青河看得头皮发麻。这老鳖,果然不好对付。他现在这状态,下水是绝无可能,正面对抗更是找死。唯一的希望,或许是设下陷阱,智取。

  他需要准备工具。一张足够结实、网眼细密的渔网(不能用新的,最好是用过的,带“煞气”的旧网,据说能迷惑老鳖的感知)。一根长而坚韧的竹竿,前端绑上锋利的铜钩或铜刺。一小包雄黄粉和朱砂,用来布置陷阱周围,驱散可能存在的其他阴秽之物,也略微干扰老鳖。一个结实的、带盖的竹篓或木桶,用于暂时存放捕获的老鳖。还有烈酒、铜针、小瓷瓶等取血用具。

  渔网和竹竿好办,铺子后院杂物堆里就有早年爷爷留下的旧物。雄黄朱砂也有剩余。竹篓可以去买。烈酒和铜针需要现找。最难的是“活饵”。笔记说最好用新鲜的鸡鸭内脏,或活的泥鳅、小鱼。林青河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最终决定去河边浅水处自己捞点小鱼小虾,虽然费事,但省钱。

  准备这些东西又花了他两天时间。期间他魂伤时有反复,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眼前一黑,冷汗涔涔,需扶着墙喘息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他知道这是在透支,但别无选择。

  第三天上午,天色阴沉,寒风凛冽,似乎有下雪的征兆。林青河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里面装着渔网、竹竿、雄黄朱砂、竹篓、一个装了半壶劣质白酒的扁壶、一根磨得尖利的铜发簪(临时充当铜针)、几个小瓷瓶,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城,朝着老渔夫所说的“上游老林子那边的回水湾”走去。

  回水湾在青溪河上游,距离县城有十多里地,越走越偏僻。岸边不再是农田村落,而是茂密的、冬日里只剩下光秃秃枝丫的杂木林和绵延的丘陵。河水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水流受阻,形成一片面积颇大的、水流相对平缓的洄水区域。水色比下游更深,近乎墨绿,岸边堆积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和淤泥,散发出浓郁的、潮湿腐殖质的气息。对岸是陡峭的山崖,藤蔓垂挂,更添几分幽深。

  林青河站在河湾入口处,远远观察。这里确实僻静,除了风吹过林子的呜咽和河水缓慢流淌的哗哗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空气中那股水腥气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某种水兽巢穴特有的腥臊味。他眉心的隐痛,在靠近这片河湾后,开始隐隐加剧,虽然没有下河湾或老砖窑那么强烈,却更添了一种粘稠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的不适感。

  他定了定神,没有贸然靠近水边。而是先沿着河岸,在距离水面十几步远的林间空地,选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背后有块巨大岩石可作依托的地方。他将布包放下,取出雄黄粉和朱砂,混合了少许,沿着他选定的这块区域边缘,细细地撒了一圈。粉末刺鼻的气味散开,暂时驱散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臊气,也让他心头的压抑感减轻了一丝。

  然后,他取出那卷旧渔网。网是深褐色的,多处修补,浸透了经年的河水气息和鱼腥。他将网在撒了药粉的圈子内铺开,大致呈圆形,中心留出一块空地。又从布包里拿出那个临时找来的破瓦罐,里面是他昨天在河边浅水处费劲捞到的十几条指头长的小杂鱼和几只小虾,还在水里蹦跳。他将瓦罐放在网中央。

  接着,他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他用麻绳牢牢绑着一截磨尖的、带着绿锈的旧铜烟嘴——这是从爷爷的遗物里翻出来的,算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像样的“铜刺”。他试了试,还算牢固。

  最后,他将那个带盖的竹篓放在手边,打开盖子。烈酒壶、铜发簪、小瓷瓶也一一摆好。

  陷阱算是布置好了,简陋得可笑。能不能引来老鳖,全看天意,也看那老渔夫说的是不是实话,以及那老鳖今天有没有“食欲”。

  他蜷缩在背风的岩石后面,身上裹着带来的旧毯子,手里紧握着竹竿,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尤其是洄水区域那些水流最缓、水下阴影最浓的地方。寒风穿透岩石的缝隙,吹在他脸上,像刀割一样。魂伤的钝痛在寒冷和高度紧张下,似乎被暂时忽略了,但身体的虚弱和寒冷带来的颤抖却无法抑制。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在铅灰色的云层后缓缓移动,光线晦暗。河面上只有微风吹起的涟漪,和偶尔从上游漂下来的枯枝。瓦罐里的小鱼小虾渐渐不再蹦跳,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林青河的手脚早已冻得麻木,眼皮也开始发沉。他开始怀疑,老渔夫是不是看错了,或者那老鳖早已离开,又或者,根本就是个误传。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收起东西回去时——

  距离他布置的陷阱下游约二三十步远,靠近一处被水流冲刷出的、布满卵石的浅滩边缘,墨绿色的水面上,毫无征兆地,荡开了一圈不大、但异常清晰的涟漪。

  不是风吹的。那涟漪的中心,水下似乎有个不小的黑影,缓缓地、极其沉稳地移动了一下。黑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呈椭圆形,边缘不规则,比脸盆还要大上不少。

  林青河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睡意全无。他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水域。

  黑影在水下静止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然后,它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林青河布置陷阱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动作很慢,几乎没有带起明显的水波,但那种沉稳、老练、充满力量的质感,让人毫不怀疑水下是个大家伙。

  是老鳖!而且看这体型和动静,恐怕真有些年头了!

  林青河握竹竿的手心沁出了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看着那黑影缓缓靠近。它似乎被瓦罐里死鱼死虾散发出的腥气吸引了,但并没有立刻冲向陷阱中心,而是在距离渔网边缘还有几步远的水下停住了,似乎在观察,在试探。

  时间仿佛凝固了。林青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跳动声。寒风似乎也停了,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河水永无止息的流淌声。

  黑影又等了一会儿,或许是没察觉到明显的危险,终于,它再次动了。这一次,它不再犹豫,以一种与之前缓慢截然不同的、迅捷而突兀的速度,猛地从水下窜出,扁平宽大的身躯带起一小片水花,精准地扑向瓦罐所在的位置!

  就是现在!

  林青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岩石后跃起(动作牵扯魂伤,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牙撑住),双手握住竹竿,将顶端那截铜烟嘴,狠狠地朝着那黑影刚刚露出水面的、甲壳与裙边连接的部位刺去!他没有选择刺向坚硬的背甲,而是瞄准了相对柔软脆弱的连接处,那里是爷爷笔记里提到、鳖类神经相对集中、也是取血的关键位置之一!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穿厚皮革的声响。铜烟嘴准确地刺入了预想的位置,深入寸许!一股墨绿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从伤口涌出,染绿了周围的水面!

  “哗啦——!”

  黑影遭受重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猛地甩头,整个身躯剧烈挣扎,扁平的四肢和粗壮的脖颈疯狂划水,想要挣脱铜刺,退回深水!水花四溅,河面被搅得一片浑浊!那力量之大,差点将林青河连人带竹竿拖入水中!

  林青河双脚死死蹬住岸边的石头,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不敢有丝毫松懈,用尽全身力气将竹竿往后拉、往上挑!他知道,一旦被拖下水,或者让它挣脱逃回深水,就前功尽弃,自己也可能凶多吉少!

  人与鳖在河岸边展开了无声而激烈的角力。竹竿弯成了惊人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老鳖的挣扎越来越狂暴,它猛地扭头,张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巨口,狠狠咬向竹竿!咔嚓一声,坚韧的竹竿竟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青河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知道,不能晕!他狂吼一声,将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双臂,腰身猛地一拧,借着老鳖撕咬竹竿、动作稍滞的瞬间,双臂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狠狠向上一挑、一甩!

  “哗——!”

  黑影连同那截刺入身体的铜烟嘴,被整个从水里挑飞了起来!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岸边的卵石滩上!

  那是一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老鳖!背甲黝黑发亮,布满沧桑的同心纹和藻类,直径足有近两尺!粗短的四肢奋力划动,长满褶皱的脖颈伸缩,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痛苦、愤怒和一种令人心悸的幽光。铜烟嘴深深嵌入它颈侧与裙边连接处,墨绿色的血液不断渗出。它奋力想要翻身爬回水中,但沉重的身躯和伤口让它动作迟滞。

  林青河来不及喘息,也顾不得虎口崩裂的剧痛和魂伤处火烧火燎的感觉。他扔掉几乎折断的竹竿,一个箭步冲上前(脚步虚浮,差点摔倒),用膝盖死死压住老鳖背甲的边缘,同时飞快地从腰间抽出那根磨尖的铜发簪,用颤抖的手,对准铜烟嘴刺入伤口旁边、另一处甲缝,用尽最后的力气和精准,狠狠刺了进去!这一次,他感觉铜簪似乎刺破了什么柔韧的薄膜,触及了一个微微搏动的所在。

  老鳖的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瞬间减弱了大半,只有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就是这里!心头血所在!

  林青河另一只手早已抓起了那个小瓷瓶,拔掉塞子。他将瓷瓶口凑到铜簪刺入的伤口旁。同时,他咬开烈酒壶的塞子,将辛辣的酒液猛地浇在伤口和铜簪上。

  “嗤……”酒液与血液混合,发出轻微的声响,冒起一丝白气。一股更加浓郁、但似乎少了些暴戾、多了分精纯的阴寒血气,混合着烈酒的气息散发出来。

  只见一滴,仅仅只有一滴,颜色暗红近黑、却又仿佛带着一丝奇异金芒的、粘稠如汞的血液,缓缓从伤口被酒力逼出,滴落下来。

  林青河连忙用瓷瓶接住。

  “嗒。”

  轻微一声,血滴入瓶。几乎同时,那老鳖最后抽搐了一下,幽绿的小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头颅无力地垂下。一股浓郁的、带着不甘与解脱的复杂死气,从它身上弥漫开来。

  林青河不敢停留,迅速拔出铜簪,用烈酒胡乱冲洗了一下伤口和自己手上的血污。然后将瓷瓶塞紧,小心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滴暗红近黑的血,隔着瓷瓶,传来一阵奇异的、先冰后温的触感。

  他瘫坐在冰冷的卵石滩上,背靠着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哀嚎。魂伤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让他眼前发黑,几欲呕吐。虎口的伤口血流不止,与老鳖的血和河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歇了许久,直到呼吸稍稍平复,才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只已经彻底死去、但依旧散发着骇人气息的巨鳖尸体。他没有去动它,也没有收拾残局。只是将散落的渔网、竹竿、瓦罐等物草草卷起,塞进布包,然后,背起布包,看也不看那幽深的回水湾,踉踉跄跄地,朝着来路走去。

  来时步履维艰,归时更是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仿佛随时会栽倒。怀中那瓷瓶贴着心口,冰冷与温热交替,与魂伤的剧痛和身体的虚脱交织在一起,提醒着他刚才那短暂而凶险的搏命。

  直到走出很远,再也看不到回水湾的轮廓,被冬日荒凉但“干净”的野地包围,他才感觉那股如芒在背的、来自水下的窥视感和粘稠的阴寒死气,渐渐散去。

  他成功了。拿到了老鳖的心头血。三味药引,已得其二。

  代价是魂伤似乎因为刚才的爆发和剧烈情绪波动,又加重了一层,此刻头痛欲裂,心神涣散,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体力也彻底透支,回城这十几里路,走得如同万里长征。

  暮色四合时,他终于看到了青溪县城稀疏的灯火。怀中的瓷瓶和柏叶袋,沉甸甸的,仿佛装着他半条性命换来的希望。

  他扶着城墙,慢慢挪进城门。街上华灯初上,人流如织,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与他满身泥污血渍、形如乞丐的狼狈模样格格不入。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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