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龙岗外一条绕岗活水将庄子与野外悄然分割。水岸四周遍植垂杨柳，热风拂过，柳枝摇曳，倒也有几分清凉。

　　陆天舒撒腿狂奔，肺如火烧，却不敢停。

　　他边跑边在心里骂娘——独龙岗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进出，本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结果三百伏虎寨骑兵直接怼到家门口，陆家庄才知道？

　　放水，绝对是放水！

　　守岗的人，早被收买了。

　　再想到自己高烧三日，二哥昨天莫名其妙被马甩下来……陆天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祝彪啊祝彪，你是真把陆家当傻子耍。

　　行。

　　你玩阴的，我就玩更阴的。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天舒回头瞥了一眼——汪虎轻功最好，冲在最前，离他不过二十米。汪彪落在五十米外，汪龙最慢，拉出一百多米。

　　他心中大定。

　　赌对了。

　　把战场从庄内引到野外，利用长跑拉开三人距离，各个击破。只要杀了汪氏三兄弟，再重金收买老爹的结拜兄弟李应……

　　这盘棋，还能活。

　　“小畜生！站住！”

　　汪虎一声暴喝，脚下一蹬，整个人如鹰隼般扑来，几个起落已至陆天舒身后三尺。

　　陆天舒猛然刹住，转身。

　　汪虎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跪下，老子给你个痛快——”

　　话没说完，陆天舒一拳砸在他胸口。

　　砰！

　　汪虎应声倒地，尘土飞扬。

　　他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傻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他正要爬起来，一抬头，撞进一双眼睛。

　　深不见底。

　　如黑洞吞噬星光。

　　汪虎眼神一滞，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空洞取代。

　　【控制成功】

　　陆天舒太阳穴一阵刺痛，手抖得像筛糠。但他没犹豫，抽出腰间匕首，一刀划过汪虎咽喉。

　　噗——

　　血喷如泉，温热溅了他满脸。

　　汪虎瞪大双眼，轰然倒地。

　　陆天舒看着地上的尸体，胃里翻江倒海，扑在地上狂呕。

　　“呕……”

　　这是活生生的人。

　　前一秒还在骂他，后一秒就成了死人。

　　他杀的。

　　他吐得眼泪直流，手上全是血，指甲缝里都是红的。那股血腥味冲进鼻腔，让他又想吐。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停，还有两个。

　　他强撑着站起来，用汪虎的衣襟擦手擦脸，擦得满手是血，擦得自己像个疯子。

　　就在这时，脚步声再起。

　　汪彪来了。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汪虎，眼睛瞬间红了。

　　“二哥！”

　　他扑上去探鼻息——没气了。

　　汪彪猛地转头，看向陆天舒，眼睛里全是杀意。

　　“你这个傻子，敢杀我二哥？！”

　　他一拳砸在陆天舒胸口，把人打得连退三步。追上去又是一拳，边打边骂：“谁给你的胆子？李应吗？还是你那个死鬼爹？！”

　　陆天舒蜷在地上，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问话：“几匹马……至于灭门……谁……指使……”

　　汪彪打红了眼，闻言狂笑：“蠢货！真以为是为那几匹破马？有人出三百两黄金，买你陆家庄上下几十条命！今天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陆天舒蜷在地上，嘴角却勾了起来。

　　终于等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冤有头，债有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和脑中的刺痛，抬头看向汪彪。

　　四目相对。

　　精神力全力催动。

　　汪彪眼神一滞，拳头停在半空。

　　【控制成功】

　　远处，汪龙终于赶到。

　　他看见地上躺着汪虎，又看见汪彪正骑在陆天舒身上“暴打”，急声问道：“怎么回事？虎弟怎么了？”

　　汪彪不答，只闷头“打人”。

　　汪龙上前拉他：“别打了！打死他有什么用？先看看老二——”

　　话音未落，汪彪反手一匕。

　　正中他心口。

　　汪龙瞪大双眼，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匕首，又抬头看向汪彪，满眼不可置信。

　　“你……”

　　轰然倒地。

　　陆天舒闭眼，不忍看。

　　他没亲手杀汪龙。

　　但他让汪彪杀了亲哥。

　　罪孽，一样重。

　　他喘息着爬起来，看着地上两具尸体，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石头。

　　“别怪我……要怪，就怪祝彪吧。”

　　是他花钱买凶。

　　是他算计陆家。

　　是他，把所有人都拖进这个局。

　　陆天舒指挥汪彪挖坑埋尸。

　　汪彪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一锹一锹挖土，像具行尸走肉。

　　陆天舒也拿起匕首帮忙挖。

　　两个人，一个傀儡，一个现代灵魂，沉默地把两具尸体推进坑里，一锹一锹填土。

　　填完最后一抔土，汪彪木然站立。

　　旷野忽然变得极静。只有风吹过柳枝的沙沙声，和陆天舒自己粗重的喘息。

　　陆天舒低头看着那方新土，下面埋着两具刚刚还鲜活的身体，其中一个，死于至亲之手。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冰冷的虚脱和萦绕不去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他忽觉背后发凉……

　　他猛地回头——

　　二十米外的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栾廷玉。

　　伏虎寨教头，手按腰间铁棒，目光如鹰隼般盯着他。

　　他全看见了。

　　陆天舒心沉到谷底。

　　完了。

　　他下意识绷紧身体，准备拼命。

　　栾廷玉却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陆天舒愣住。

　　“……他要去告密？”

　　不。

　　他忽然想起《水浒传》里的栾廷玉——这人最重江湖道义，最恨背信弃义之人。

　　刚才杀汪龙的，是汪彪。

　　他亲眼看见“汪彪弑兄”。

　　这事说出去，汪彪是凶手，伏虎寨内讧，他这个教头难辞其咎。

　　最好的选择，就是当没看见。

　　陆天舒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栾廷玉，有点意思。

　　他转头看向汪彪，下了第一道指令：“回营，宣布伏虎寨认输，撤兵三十里。”

　　汪彪木然点头。

　　“晚上，带你能完全信任的心腹，回来见我。”

　　汪彪再次点头，转身离去。

　　陆天舒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精神力比刚苏醒时强了一大截。控制距离从十米翻倍到二十米，能长久奴役一人，还能下发指令、精神降临。

　　若是再进一步，或许能同时控制两人？

　　他忽然想起方才差点对栾廷玉出手。

　　要是把他也控制了，让汪彪和栾廷玉带着三百骑兵，今晚直接屠了祝家庄……

　　这盘棋，不就全活了？

　　陆天舒咂了咂嘴，有些遗憾地嘀咕：“这个栾廷玉，你跑什么跑？俺就算控制你，也会对你很温柔。”

　　他坐在地上休息，一边恢复精神，一边等消息。

　　如果陆家庄真的被灭门了，那他今晚就大开杀戒。

　　因为他的金手指里，还藏着一个大杀器。

　　只是那玩意儿太凶，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动用。

　　等夜深人静，得试试。

　　半个时辰后，庄内传来消息。

　　汪彪回营，当众宣布伏虎寨认输，撤兵三十里。三兄弟不知所踪，据说是追杀陆天舒未果，回山了。

　　而栾廷玉，已入祝家庄，任新任教头。

　　陆天舒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眯了起来。

　　栾廷玉去了祝家庄？

　　好。

　　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看向远处祝家庄的方向。

　　真正的杀局，才刚刚开始。

　　今晚，他要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