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用一首诗,敲开了李师师的门
回到菜园,赵凡屏退旁人,独坐院中。
秋阳杲杲,他却心乱如麻。
星火的力量远超预期,却也让他看清了更深的水。吴长朴对赵凡养父陆承影之死避而不谈,是“星火”无能,还是……有意?
他现在的力量还太过弱小。
星火组织,忠于的是大宋,忠的是英明的皇帝。
却未必是自己。
自己可以把他当成情报来源,甚至是自己登基时的盟友,却绝不能作为依靠。
北宋一百六十七年而灭,新党有罪,旧党未必无辜。
而自己要的不仅仅是登上皇位,而是要大宋浴火重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党、旧党,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
他的根基,在黑风口岭,在梁山,不在汴京。
鬼市之约近在眼前,玄冥子如影随形。理智告诉他,深入虎穴方能得虎子,凭借心灵控制与“星火”内应,他未必不能周旋。
但汪彪挡锤而死的画面,总在此时不期而至,冰冷地刺入他的思绪。
他可以为了大业冒险,但他不能再因自己的“自大”或“算计”,将鲁智深、扈三娘任何一人,带入那深不见底的“鬼域”。
无天时、无地利、无人和啊。
他与魔教,将来有合作的机会,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鬼市,搞不好会被吃干抹净。
“罢了。”他长叹一声,将怀中那枚冰冷的“樊笼”令牌重重按在石桌上,仿佛摁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围棋棋钟。
“鬼市之约,到此为止。玄冥子的棋局,等我棋子备足,再去掀他的棋盘。”
但最初的计划——杀高衙内以扬名,接触樊楼以窥天听——却因“星火”的存在而更具可行性。
尤其是后者。
既然宋徽宗就在樊楼,何不直取中宫?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定,朝屋内唤道:
“三娘,换身男装,哥哥带你去樊楼,吃最好的,玩最贵的。”
未时,一个高大书生和一个俊俏可人的书童来到了樊楼。
他们没有在一楼停歇,直接来到了二楼的靠窗包间。
那书童看了看菜谱,皱眉道:“三哥,这包间费用好贵啊。最低消费二十两。够我两年零花钱了。”
那高大书生却道:“放心,随便点。直接按最贵的给我上。既然来了樊楼,咱们要吃尽兴。”
那小二脸笑得像一朵花:
“客官,您来樊楼可是来对了。我们这开胃菜有金齑玉脍、水晶鲙、洗手蟹。”
“主菜有炉烤羊签、蟹酿橙、鹌鹑水晶烩、群仙羹。”
“主食有蟹黄毕罗、梅花汤饼。”
“饮品有樊楼自酿眉寿酒,龙凤团茶。”
“果品有时令鲜果。”
那书生和俊俏书童,正是赵凡和扈三娘。
赵凡本想装个逼,结果小二说了半天,他除了“烤羊、时令鲜果”知道是怎么回事外,其他的一个也没听明白。
扈三娘也不明白,小姑娘摇摇头,意思是赵凡决定。
赵凡拿着菜单,点道:
“那就金齑玉脍、水晶鲙、炉烤羊签、鹌鹑水晶烩、假鼋鱼、蟹黄毕罗、龙凤团茶,顺便再送上一份时令鲜果。”
小二一声“好嘞”,行了个礼,下去了。
除了水晶鲙,菜陆续上齐。
两人总算搞明白了。
金齑玉脍——黄河鲤鱼生切薄片,洁白如“玉”,配以橙齑、金黄色的蒜、姜、橘、粟等八种调料蘸食。
炉烤羊签——并非普通羊肉。取羔羊最嫩的里脊、脸颊肉,包裹名贵香料,挂炉慢烤,外酥里嫩,油脂如“金”滴落。
鹌鹑水晶烩——鹌鹑剔骨取肉,与煨好的火腿、瑶柱高汤一同熬制成的晶莹胶冻。
假鼋鱼——“看菜”之一,以羊脂、鸡茸塑成甲鱼之形,佐以浓羹煨透,取其神似而非真味。
蟹黄毕罗——蟹黄、蟹肉为馅的馅饼,外皮酥脆,内馅流淌。
龙凤团茶——不愧是御贡茶饼,看上去乳白如雪,沫饽浮盏。
对于生鱼片,两人都有些害怕。其他的两人大快朵颐,谁也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干饭。
刚吃了一半,水晶鲙送了上来。
除了水晶鲙的盘子,还有一个净桶放在地上。
赵凡不解,问这是干什么?
小二奉上一个精致瓷瓶,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客官,水晶鲙乃取极鲜河豚制作。楼内庖厨虽皆是国手,为防万中有一,特备此‘紫雪散’,民间俗称‘还魂散’。”
“若感任何不适,服之可催吐保平安。”
赵凡皱眉:“紫雪还魂散?何物所制?”
小二压低声音:
“此乃宫中秘方,由太医局精炼。小人只知内含数味珍稀药材,以金液为引,等闲不得见。”
赵凡与扈三娘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解药”,分明是樊楼彰显其后台通天、连宫廷秘药都能随手取用的实力展示。
一顿饭,吃得是权势,是安全感。
只是“金液”二字,莫名勾起他一丝模糊的前世记忆,总之并不美好,却一时想不起究竟为何物。
赵凡兴致已减了大半,摆摆手:“安排结账吧。”
小二恭敬道:“客官,诚惠三十两。”
赵凡取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小二,又打赏了半两银子。
小二眉开眼笑:
“客官,最近李大家头疼,在楼上收集能治疗头疼的诗词。您要是有兴致,可以写篇诗词递上去。被李大家选中,可以上楼与李大家一叙。”
小二眨眨眼睛:“以客官的身材相貌,有机会与李大家彻夜交流的。”
赵凡兴致勃勃,让小二拿笔墨纸砚。
小二很快拿来。
赵凡正要下笔,小二忙道:
“李大家近日奉旨采风,凡佳作皆需呈御前备览。客官若有意,不妨用心。”
赵凡略一沉吟,写下了《破阵子》。
他并非真想劝谏,而是投石问路。若赵佶还有半分清醒,见此词或许会有所触动;若他已完全麻木,则此词便是最好的“昏君试纸”。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想了想,没有署名。
此是后世辛弃疾之作,自己借来已是无耻,再署名实在无法说服自己。
写完递给小二。
小二笑道:“客官,递上去还需要百两银子,只收银票。”
扈三娘嘟囔道:“这不是抢钱么?”
小二正色:“这是客官一飞冲天的机会。”
赵凡摇摇头,掏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小二,又另外给一两作为打赏。
小二施礼离去,听声音去了三楼。
不过一刻钟,小二又走了回来。
“客官,李大家说您的诗是好诗。可如今歌舞升平,乃太平盛世,所谓‘丰亨豫大’之世。”
“您这首沙场点兵太不应景,李大家看了更头疼了。不过李大家说了,这首诗足以说明您忠君爱国,可以再给您一次机会。”
赵凡心中腹诽:
看来赵佶头疼是假,敛财是真。大宋禁军都未出动,王十二要么是小打小闹,要么已凶多吉少。
一个妓女说书生忠君爱国,真是大宋特有。
但他不怒反喜。
昏君,才好利用。
赵凡深吸一口气,对小二道:“小二慢走,我还有一首。”
他提笔写道:
“今年春分,游玩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
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赵凡想了想,署名“北斗散人”。
既然随后要以北斗星君审判高衙内,此处先扬个名。
这首是后世金国人元好问的诗词,金人将来与大宋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赵凡抄袭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扈三娘早已看得泪眼婆娑:“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说罢,看向赵凡,眼波流转,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赵凡却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并非铁石心肠。少女的情愫如秋日的暖风,他怎会毫无察觉?
只是每当他心动,原身记忆中“陆天舒”痴傻十五年、最终黯然死去的残影,便会与眼前明媚的少女重叠。
那份“痴”,是因她而起。这份“情”,他受之有愧,更怕承之不起。
更何况,前路是万丈深渊,是血海尸山。此时许诺,不过是徒增牵绊,与不负责任。
他压下心头涟漪,将注意力放回小二身上。
小二的眼中已全是兴奋。虽然又收了一百两银票,却说什么都不收小费,拿着诗稿匆匆又上楼了。
这次回来的更快。
不到一刻钟,小二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还拿了一个白玉箫。
“您那首《雁丘词》李大家选中了!她泪流满面,非常感动!”
“这管凤颈白玉箫,是李大家的信物。您拿着信物戌时再来,李大家会谱曲了之后,晚上亲自弹给您听。”
赵凡接过玉箫,心中一动。
他又取了十两银子,递给小二:
“还请小哥再跑一趟。你告诉大家,我戌时必准时赶到。到时我还有一曲奉上,专门医治头疼。”
小二接过银子,兴冲冲地去了。
赵凡指节轻轻叩着那管温润的凤颈白玉箫,目光投向窗外巍峨的樊楼。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戌时,樊楼,天香阁。
李师师要谱一曲“情为何物”,叹那雁丘痴魂。
而他,要献一剂“治病良方”。
只是不知,这剂或许要用猛火的“续命汤”,能否真治得了这百载沉疴,又会让多少人在药力下痛不欲生。
这剂药,是疏解了美人的颦眉,还是刺痛了天子的昏聩?
或是能让这垂危王朝的残命……浴火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