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朝堂如戏!这一局,皆大欢喜
翌日。
头疼断朝半个月的官家赵佶,不仅上朝了,而且头疼痊愈了。
文武百官个个振奋不已——天佑大宋!终于不用去蔡京家里上朝了!
蔡太师虽好,门禁却差。进进出出总被打些秋风,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众人纷纷准备了奏折,希望在官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谁知——
官家却拿出一件青铜酒器。
那酒器造型独特,整体呈站立的鸿雁形态,背部开口为器盖,盖与器身以链环相连,设计精巧。
那盖上还有四十四字古怪铭文。官家虽知识渊博,却不能尽识。
百官纷纷上前辨认,无一人敢点头。
只有高俅推断那酒器应该是商周时期,却也不认识那文字。
只见那隐相梁师成叫道:
“太师学究天人,何不赐教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
蔡京却不慌不忙站了起来,朝官家行了一礼: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此无价之宝也!”
官家大喜:“爱卿快说!”
蔡京指着那酒器上的文字,缓缓道来:
“此乃钟鼎文,亦即金文一种。是西周之物。”
高俅反驳:“怎么不是商朝?你有何凭据?”
蔡京笑道:
“正是这文字。这文字大意是:在四月戊申日,应国有一个名叫‘匍’的官员到了氐地。邢国的国君会见了他,并赠予他鹿和玉器等礼物。”
“匍为了答谢和纪念这份情谊,铸造了这件宝盉,希望子子孙孙能永远珍用。”
他看了看高俅,意味深长:
“应国为周朝诸侯,春秋时被郑庄公所灭。”
官家喜道:
“我朝多有隋唐文物,汉代都少见,没想到居然有西周的——真天赐之宝也!”
御史崔鶠上前奏道:
“近日听闻有孝义张三郎在汴河捡到雁盉青铜酒器,浪子回头。莫非此物就是?”
官家笑道:
“正是。此人浪子回头,孝感动天,连朕也颇有感动。拿笔来。”
有太监赶紧上前奉上笔墨。
官家挥笔一书,写下四句诗:
“昔在延恩殿,中宵降九皇。六真分左右,黄雾绕轩廊。广内尊神御,仙兵护道场。孝孙今继志,咫尺对灵光。”
众人皆山呼万岁,齐呼官家孝感动天,道法修为增进。
御史崔鶠又奏:
“此物听说被北斗散人购得,莫非是他进献给官家?”
赵佶脸色一黑,看向左右。
隐相梁师成道: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崔鶠奏道:
“臣有本奏。”
赵佶摆摆手:
“若说雁盉就不必了。的确是北斗散人赵凡以知己身份转赠与朕。朕已赐他‘御前宣赞忠义巡访使’,提举京东路忠义巡社事。已两不相欠,无需再言。”
崔鶠仍不死心:
“昨日张三举办的戏台发生爆炸,数十民众当场被炸死。高衙内也在台上,当时听说北斗……”
太尉高俅连忙上前打断:
“臣有急奏!”
赵佶道:“高太尉请讲。”
高俅出列。
未语先跪。
以头触地。
再抬头时,已是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却强作镇定:
“臣……万死!”
在他叩首的刹那,额头触及冰冷金砖的瞬间,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快如闪电的、属于赌徒压下全部筹码时的决绝与计算。
“臣教子无方,酿此大祸,惊扰圣听,罪该万死!”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然犬子之死,实非寻常治安案件。臣已查明——乃福建王十二魔教余孽作乱!”
“匪首张怀素,化名玄冥子,狡诈异常。半年前便假意投效臣府,名为侍卫,实为潜伏。”
“臣早有察觉,故命犬子假意纨绔,与其周旋,以期查清魔教在东京之网络……”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
“孰料此獠丧心病狂,竟于昨日在孝义张三郎所搭戏台下,暗埋火药。其目标……恐非寻常!”
“犬子侦知此讯,不及报官,为护黎民,只得假意上台,欲当场揭穿。奈何……奈何妖人暴起,引爆炸药!”
“犬子为阻其逃离,身陷火海,与贼同归于尽矣!”
说到此处,高俅已是泣不成声,再次重重叩首:
“臣失子心痛如绞,然更为妖人肆虐、惊扰京师而惶恐!”
“幸赖皇城司、开封府同僚戮力,昨夜已捣毁魔教分坛一处,擒获妖人百余——此皆陛下天威所致!”
他双手捧上一枚铜牌,高举过顶:
“此乃妖人贴身信物,请陛下圣鉴!犬子……死得其所,唯求陛下……保重圣体!”
说至最后,他声音颤抖,再次深深俯首,将那瞬间可能泄露任何情绪的面孔,彻底藏于臂弯之后。
官家授意梁师成查看。
梁师成接过,发现果然有火焰形状和“影月”二字,道:
“确实是魔教影月法王的令牌。”
他深深看了一眼高俅:
“高衙内为国捐躯,此情可悲可叹。”
高俅再次重重叩首,泣不成声,已无法成语,只余哽咽。
便有开封军巡使出列奏道:
“启奏陛下,昨夜臣等奉高太尉令,于城内捣毁魔教秘窟一处,擒获妖人百余。经查,皆系王十二伏诛后,潜入京师的余孽。”
隐相梁师成亦缓声道:
“皇城司亦早有侦知,昨夜协同进剿,方有此捷。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高俅:
“首功当记于高衙内。若非其舍身缠住匪首,恐难竟全功。今匪患既除,京师重归太平。臣伏请陛下——追封忠烈,以慰英魂,以励臣节。”
蔡京、童贯皆附议。
高俅泪流满面,连连跪拜,头颅磕地有声。
赵佶也颇怅然。
追赠高衙内“忠义郎”,加“沧州团练副使”,赐谥“愍节”。
并表彰其“奋不顾身,剿寇护民”之功。
崔鶠气得浑身发抖。
他仰天惨笑:
“奸邪满朝,指黑为白!今日尔等可篡改一案,明日便能篡改天下!日后百姓,只知北斗星君,不知官府矣!”
殿中诸臣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纷纷莞尔。
一人哂道:
“崔兄何至如此?那有什么北斗星君?只有写情诗的北斗散人。您这般认真,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崔鶠目眦欲裂,再不掩饰,直斥其非:
“蔡京祸国,‘花石纲’竭泽而渔!高俅、梁师成朋比为奸,欺君罔上!”
“尔等沆瀣一气,将这大宋江山,蛀成了尔等的安乐窝、销金窟!”
“国之不国,便在眼前!”
“放肆!”
赵佶面色彻底沉下,眼中最后一丝温度消散。
“在朕眼中,满殿卿家皆为栋梁。独你一人,是疾风狂草,搅乱朝纲。”
“崔鶠,你既如此看不上这‘浑浊’朝堂,便不必留下了。革去御史之职,出监西京竹木务,永不叙用。”
朝会散罢。
关于“忠义郎高槛奋勇剿贼,壮烈殉国”的邸报,随着快马驰出宫门,即将传遍天下。
东京街头,残垣未冷。硝烟味混着中秋的晨雾,正被一句句精心雕琢的“捷报”与“追封”,缓缓覆盖。
真相被埋葬。
故事被改写。
只有菜园子外那个散满臭气的粪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似有若无的“凯旋”气味,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荒诞绝伦的生死时速。
而赵凡呢?
这一切的幕后总导演,当然是赵凡。
在“星火”组织的暗中运作下,玄冥子的尸体与那枚影月法王令牌,被恰到好处地“发现”于樊楼附近。
当所有人都知道玄冥子曾是高衙内护卫,而证据指向“魔教法王”时,高俅便失去了对叙事方向的完全掌控。
在星火组织、李师师、梁师成和高俅的共同作用下,事情就变成了如上的样子。
李师师借雁盉给爱郎赵佶表明了情谊,又还了赵凡人情。
梁师成和皇城司瓜分了昨夜破魔教分坛的战功。
高俅不仅全身而退,而且儿子还被追封。
一切都皆大欢喜。
没有人受到伤害。
当然——除了那个倒霉的御史。
只不过,北斗散人赵凡这个名字,已经被高俅暗暗记在心里。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是既然是他购买的雁盉惹出了这么多事,“北斗星君”也是“北斗”……
十有八九,就是那赵凡!
他将来必报此仇。
被高俅咒骂的北斗星君,此刻正在城外一破败院落里养伤。
他背部被火药炸得皮开肉烂。所幸伤口不大,没有伤到北斗七星痣,也只是皮肉伤。
只是因为掉进粪坑,伤口有点感染。
他这几天天天光着背在院里走路。后背的伤势,已被扈三娘等人反复检视、敷药无数遍。
四人对他的北斗星君身份再无质疑。
扈三娘和鲁智深甚至追着他要星君名分。
赵凡无奈,赐鲁智深——七杀星君。
赐扈三娘——贪狼星君。
“七杀”主肃杀、决断、征伐。象征直率刚烈、不畏强权、以力破巧。与鲁智深“禅杖荡魔”、“拳打世间不平”的豪侠本性高度一致。名号自带滔天杀气与正义感。
“贪狼”主欲望、机变、桃花。可解读为对情感的极致执着,与在战斗中的灵巧机变——如扈三娘的双刀和红绒套索。
鲁智深摸着光头,咧嘴大笑:“七杀?好!杀气重,对洒家胃口!以后哪个撮鸟敢对贪狼星君不敬,洒家这七杀的禅杖,第一个超度了他!”
说罢,看向扈三娘,眼中满是粗豪的维护。
扈三娘脸颊微红,却握紧了双刀,眼神清亮:“贪狼便贪狼。凡哥说,贪是执着,狼是机敏。我对有些事……就是很贪,很执着。”
她目光飞快地扫过赵凡,又低下头去。
赵凡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因掉落粪坑而生的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这座破败小院里的星光,虽微弱,却比樊楼的万千灯火,更让他觉得温暖与踏实。
三人谁都没有提粪坑的事情。
唯独孝义张三郎,觉得与他的主公距离更近了——因为他之前,曾被如今的七杀星君鲁智深,扔进同一个粪坑。
他常有不吐不快之意,却总被赵凡用眼睛逼退。
养伤的日子里,赵凡也没闲着。
他一边复盘整个“东京局”的得失,一边琢磨着自己那神秘的金手指,试图开发点新花样。
比如让人短暂失忆,或者也体验一下自由落体、掉进粪坑什么的。
可惜,进展为零。这玩意儿似乎有自己的脾气。
不过——
当四人轮流为他换药,当张三低声分享“粪坑心得”引得鲁智深轰然大笑时,他感到一种比开发任何金手指都更踏实的东西,正在这个小小的院落里滋生、扎根。
这个始于操控、糅合情义、掺杂理念与恩惠的松散团伙,终于在领袖跌入粪坑的荒诞与狼狈中,淬去了所有隔阂与算计。
熔铸成了一个能背靠背托付生死的——真正团队。
北斗七星中最重要的三颗星——
破军、贪狼、七杀。
正式归位。
而大宋那座本应成为天下表率、精诚协作的庙堂,却在忠言远去、颂圣盈耳之后,无可挽回地,滑向着它命定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