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碣村!北斗授星
枯树岗的小插曲,让五人爽了好几天。
汴京行所带来的江湖声望,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以汴京为核心向四周传播。
在路过乡镇和城市的酒肆时,都能听到“浪子回头孝义张三郎”、“嫉恶如仇鲁智深”、“赏善罚恶破军星君栾廷玉”——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北斗星君”。
有人怀疑北斗散人就是北斗星君。
很快就被众人反驳——很难想象一个写出“问世间情为何物”的爱情诗人,能与神通广大的北斗星君结合起来。
连赵凡都有点飘飘然起来。
他骑在马上,靠在扈三娘怀里,多次梦到有人大喊:
“北斗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以至于好几次都从梦里笑出声来。
直到张三问他:“主公,咱们快到石碣村啦。”
他才警醒起来。
其实这一路,他除了自嗨,一直在想梁山的战略问题。
那就是——打造一个什么样的梁山?
要不要把宋江直接杀了?
搞事业很简单:定一个目标,找一群人,然后把我变成我们。把我的目标,变成大家的目标。
那我的目标是什么?
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逍遥快活么?
不是。现在就已经可以轻松做到。
是做皇帝么?
不完全是。皇帝只是实现目标的结果或工具,却绝不是目标。
那我做什么?
他再次想到他之前的战略:占梁山、控朝堂、打金国,让大宋浴火重生。
但是——原先水浒世界中的梁山,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么?
派系林立,人心各异,哥们义气里夹杂着算计。
一群这样乌烟瘴气、杀人如麻的梁山好汉,能给大宋一个新的未来么?
很明显,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到半年,因他而死的人已经接近一百个。
杀人如麻的他,如果有需要,根本不介意再杀人。但是他实在不想用杀人的办法解决问题了。
他前世听说过一句话:上下同欲者胜。
如今他贴身有扈三娘,打仗有栾廷玉,鲁智深可以做护卫头领,加上他自己的金手指——他的安全已经可以得到最大程度的保证。
那么他就要用他前世的先进理念,来打造一个不一样的梁山。
对于孝义张三郎,他原先其实主要是想着调侃一下宋江——这个他觉得将来可能最大的对手——并没有把张三郎当一回事。
当他打开思路和心态时,发现——
张三郎从“过街老鼠”到“忠义之士”的转变,正是他在这个世界无意中打造的最好招牌。
浪子回头的故事,本身就是一篇最动人的文章。
张三郎别的本事没有。可是他出身市井,能说会道,而且非常亲民,对自己忠诚度极高。
完全可以做自己团队的“发言人”和“宣传委员”。
他将是自己和团队事迹的首席记录者与传播者。未来甚至可以做人事主管,或者前世的军队政委什么的。
想到这里,赵凡把张三拉到一边,暗授机宜。
给张三郎讲述了收服阮氏三兄弟的想法,让张三郎和栾廷玉一起去石碣村收人。
如果成功,他就是自己的文曲星君。
北斗七星有九个——七个主星,两个隐星。作为创业的班底,他们四个,都有成为北斗星君直属星君的机会。
至于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则在北斗九星之下,一百一十七颗星,共同构成北斗星君最基础的班底。
毕竟认同感是发展事业的根本。
他们四人,通过与自己在这一路的沟通交流,对未来的事业有绝对的认同和忠诚。
张三郎为主,栾廷玉为护卫,两人来到了石碣村。
张三郎底层出身,天生能与村民打成一片。仅凭几句三寸不烂之舌,就打听到了阮小二的住处。
来的时候,赵凡特意给了他俩五十两碎银子,让他们银子开道。
赵凡前世在城里习惯了,能用钱搞定就用钱——因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可是他不知道——在乡村社会,面子比钱大多了。
尤其是水浒世界,外地人在乡间露财,绝对活不过天亮。
张三郎一文未花,就达到了效果。这让小瞧他的栾廷玉暗暗称奇。
阮小二的家在河边,依山傍水,约有十数间草房。
草房旁边枯树桩上揽着几只小渔船,疏篱外晒着一张破鱼网。
张三郎并未自暴身份,而是自称东溪村托塔天王晁盖的朋友,打算去拜访晁盖。
可是远道而来,没带礼物,所以打算买十几条十四五斤重的金色鲤鱼,作为礼物送上。
听说阮氏三雄是打渔好手,故来相求。事成之后,有十两银子相送。
阮小二笑了一声,说道:“小人却与两位贵客吃三杯再说。”
张三郎道:“兄弟的来意,也正要与二哥吃三杯。”
阮小二道:“隔湖有几处酒店,我们就在船里荡将过去。”
张三郎道:“也好。正要见识下三位英雄,不知五郎和七郎可在?”
阮小二道:“我们一同去寻他们吧。”
阮小二取了枯树桩上的一只小船,请张三郎和栾廷玉上船。
两人也浑然不怕,面不改色,轻轻一跳上了船。
三人在湖里转了半天,终于找到阮小五和输光钱的阮小七。
五人一起来到石碣村镇的水阁酒店。
酒店一半搭在岸上,一半支在水里,窗下便是汩汩的流水。店里充斥着鱼腥、酒气与汗味,几张桌子油光发亮。
五人找了副靠窗的红油旧桌坐下。
阮小二喊酒保:“小二,来一桶村醪,切十斤肥烂的熟牛肉!”
张三郎笑道:“兄弟求人办事,怎么能让二哥破费?小二,再加十斤肉,都算我的。二哥不许,便是瞧不起我。”
肉和酒很快送上。
酒是土陶罐子直接拎上来的,肉是用荷叶托着的一大坨。
张三郎和栾廷玉面前摆上了粗陶碗,三阮则直接对着罐子或用手抓肉,吃相豪迈,汁水淋漓。
张三郎吃了两块,便吃不下了。
那三个狼吞虎咽,连呼痛快。
栾廷玉却滴酒不沾,一口未吃。
酒过三巡。
张三郎见三人已有酒意,便看似随意地叹道:
“唉,这一路过来,听闻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是个好去处。可惜被一伙强人占了,连鱼都不让打。”
“三位哥哥久居此地,可知那是伙什么人?当真如此霸道?”
阮小七一听,把酒碗重重一放,骂道:
“呸!提起来就晦气!为首的叫个白衣秀士王伦,是个落第秀才,心眼比针眼还小!”
“第二个摸着天杜迁,第三个云里金刚宋万,都是没什么大本事的夯货,只会欺压过往客商。”
“还有个旱地忽律朱贵,在李家道口开酒店,实则是山上的耳目,专干些下蒙汗药、谋财害命的勾当!”
阮小二也摇头接口:
“他们聚了四五百人,看似威风,实则不堪。王伦那厮,自己没本事,又怕别人夺他位子,对来投的好汉是百般刁难。”
“底下更是乌烟瘴气。抢了钱财,王伦自己先拿大头,杜迁宋万分润,剩下点残羹冷炙才打发喽啰——人心早散了。”
阮小五猛灌一口酒,红着眼道:
“最可恨是断了咱们生计!这伙人占了水泊,却不事生产,也不懂经营,只知设卡抢劫。”
“如今官道不太平,客商稀少,他们抢不到多少,便连我们渔民也不放过。谁敢去深处打渔,轻则扣船,重则打杀!”
“这石碣村的汉子,哪个心里不憋着火?”
张三郎听得仔细,心中已对梁山虚实有了判断。
他不再问梁山,转而问三阮:
“如此说来,三位哥哥这一身水上陆上的好本事,岂不是无处施展?可惜,可惜!”
阮小七拍腿叫道:
“可不是么!那伙人,不怕天,不怕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论秤分金银。我们兄弟三人一身本事,却坐困愁城!”
阮小二也道: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我们也受够了这些日子。若有个出路,但肯带我们的,也一起去了。”
说罢,双目热烈地看着张三郎。
阮小五也道:
“我们兄弟本事也不是不如人,只是没人识我们。”
张三郎道:
“若是有人赏识你们,你们如何?”
阮小七大声道:
“水里来火里去!但凡皱一句眉头,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阮小二和阮小五也连连点头。
张三郎暗道:“事情成了。这三人求职心态很着急嘛。主公说的什么‘认同事业’、‘认同团队’,看来三位哥哥是完全没问题啦。”
“他们目前看来是饿死鬼投胎。别说什么事业,就是主公说的‘传销’,估计他们也干了。”
“主公说的最后两步是认同领导和认同职位,我再问问。”
时机已到。
张三郎与栾廷玉对视一眼,突然正色,拱手道:
“三位哥哥,实不相瞒。买鱼是假,访贤是真!”
“我乃浪子回头孝义张三郎,这位是锤杀高衙内的破军星君栾廷玉。我等听闻三位豪杰被困浅水,特奉我主北斗星君之命,前来问三位一句——”
他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可愿离了这口憋屈气,去一个英雄有用武之地、好汉有出头之天的地方,真正做一番事业?”
“那梁山泊,王伦坐得,为何真正的好汉坐不得?!”
三阮闻言,如遭雷击,随即热血上涌。
阮小二颤声问:“北斗星君?可是东京城里……那位?”
张三郎重重点头:
“正是!我主志在天下,欲建一个赏善罚恶、公平有序的基业。最看重的,便是三位哥哥这般有真本事的好汉!”
“若三位愿往,这八百里水泊的未来,便托付于你们手中——绝非区区渔头,而是开创水军的元勋!”
阮小七叫道:
“替天行道,赏善罚恶!这才是人干的事情!”
阮小五也狂笑不已,泪流满面。
阮小二早跪拜在地:
“还请孝义张三郎和星君收留!我兄弟三人早已归心!”
就在这时——
有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笑意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三郎说的,字字是真。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三位——”
他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激动不已的三阮:
“王伦如何对待兄弟,我刚才都听到了。在我这儿,正好反过来——钱财公开分,职位凭本事挣。”
“水军如何打造,你们说了算;水寨如何经营,你们拿主意。”
“我要的不是几百个打家劫舍的喽啰,而是一支将来能纵横江河、保境安民的水师!”
那少年面若天神:
“二哥、五哥、七哥,小弟赵凡,绰号北斗星君,又叫北斗散人。请三位到我麾下,替天行道,赏善罚恶——不知可愿屈就?”
栾廷玉和张三郎早已行礼:
“拜见北斗星君!”
阮氏三兄弟当即朝赵凡跪倒,连连叩头:
“愿为一小卒足矣!”
赵凡连忙将三人分别扶了起来:
“我麾下不行跪拜礼。自古跪天跪地跪父母祖宗,切不再跪他人。”
“北斗七星麾下有一百单八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你三人在天罡星,分别是天败星、天罪星和天剑星——不是小卒。”
三人喜极而泣。
只听身后有人厉声高叫道:
“你们做的好大事!某要去报官,高太尉必重重有赏!”
阮氏三兄弟立即跳起,堵住房间出口。
三人分三个方位站立,目眦尽裂,正要举起拳头厮杀。
只见一个胖大和尚和一个天仙般的少女,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赵凡急忙拦住道:
“三位兄长莫急!此乃七杀星君鲁智深,和贪狼星君扈三娘。”
鲁智深也笑:“此相戏耳。”
阮氏三兄弟连忙拜倒,直呼“七杀哥哥”和“贪狼姐姐”。
五人又重新见过,欢笑不已。
赵凡拿出三百两银票给阮小二,道:
“每人一百两安家费。二哥拿着,免得被五哥又输个精光。”
三人哈哈大笑,只觉痛快异常。
赵凡朗声道:
“张三郎上前!”
张三郎一愣,赶紧出列:“主公。”
赵凡目光扫过众人,声如金铁:
“自东京城你浪子回头,再到今日你说服三位豪杰……你的忠义,你的机变,你的赤诚,我等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今日,在三位新兄弟的见证下,我赵凡,以北斗星君之名,封你为——文曲星君!”
不待众人惊呼,他继续道,每一句都仿佛砸在人心上:
“我要你这支笔,不写风花雪月,只书我辈弟兄的热血功过——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豪杰!”
“我要你这张口,不传是非谣言,只扬我北斗的公道大义——让这浑浊世道,听一听咱们的声音!”
“我要你这颗心,不忘出身微末,常念兄弟甘苦——做我北斗麾下,最知冷知热的那个自己人!”
“这,便是你的星辰之位!你可能担得起?!”
张三郎早已浑身颤抖,热泪纵横。
他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嘶声力竭:
“张三在此对天立誓!此生,必以我笔为刀,刻尽弟兄忠义!”
“必以我口为号,喊破世间不公!必以我心为火,暖尽兄弟征程!”
“此誓,星辰共鉴!若有违逆,人神共弃,永堕轮回!”
现场——
阮氏三雄看得血气上涌。
栾廷玉重重点头。
鲁智深虎目含泪,大喝一声:
“好兄弟!”
扈三娘也掩面动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