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华山的变化
三个月后。
练武场上,人声鼎沸。
二十多名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木桩阵上腾挪跳跃,有的在空地上切磋过招,有的围成一圈讨论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自信,是对未来的向往。
陆大有赤着上身,在木桩阵上健步如飞。那些高矮不一的木桩,在他脚下如履平地。他时而急奔,时而骤停,时而腾空跃起,时而又稳稳落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大有师兄,小心!”一个小师弟惊呼。
陆大有一笑,身形一晃,已从一根只有手臂粗的细木桩上掠过,稳稳落在另一根木桩上。那木桩离地四尺有余,他落上去时,连晃都没晃一下。
“好!”众人齐声喝彩。
陆大有跳下木桩,憨憨一笑:“这捕雀功真厉害,我练了三个月,现在感觉身轻如燕,想怎么蹦就怎么蹦!”
梁发走过来,笑道:“你那是蛮力。看看我的。”
他说着,纵身跃上木桩阵,身形展开,如飞燕掠水,在木桩之间穿梭。
他的腿法本就灵动,配上这捕雀功的身法,更是如虎添翼。一套腿法使完,他轻轻落回地面,面不改色。
陆大有挠挠头:“得,我认输。你这身法,我确实比不了。”
梁发笑道:“各有各的长处。你那一拳,我也不敢硬接。”
两人相视一笑。
不远处,林平之正独自练习。他的身法比三个月前快了何止一倍,在木桩阵上腾挪闪避,如鱼得水。一套辟邪剑法使出来,剑光闪烁,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几个小师弟围在一旁,看得入神。
“林师兄这剑法,真快!”
“是啊,我眼睛都快跟不上了。”
“听说子枫师兄指点过他,他进步才这么快。”
林平之收剑而立,听见这些话,心中暗暗感激。他走到一旁,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目光望向丹房的方向。
子枫师兄,今天怎么没出来?
丹房里,白子枫正在收拾东西。
岳灵珊站在门口,看着他忙进忙出,心里有些慌。
“子枫师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出门吗?”
白子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她。
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岳灵珊几乎天天往丹房跑。有时送吃的,有时送喝的,有时什么都不送,就是来坐坐。他知道她的心思,可他从不敢回应。
今天,他终于要说那件事了。
“嗯,”他点点头,“我想再下山游历一段时日。”
岳灵珊脸色微微一变:“又要下山?你不是刚回来一年多吗?”
白子枫道:“一年多,够了。我想去更多地方,见更多事,学更多东西。”
岳灵珊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什么时候走?”
白子枫道:“就这几日吧。跟师父师娘禀报一声,和师兄弟们告个别,就动身。”
岳灵珊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那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白子枫一怔,随即摇头:“不行。你还小,江湖险恶,我不能带你去。”
岳灵珊急道:“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大师兄十六岁的时候,早就下山好多回了!”
白子枫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坚定:“小师妹,江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山下的世界,很复杂,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冒险。”
岳灵珊咬着嘴唇,不说话。
白子枫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好好在山上待着,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你的进步。”
岳灵珊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会回来的,对吧?”
白子枫点点头:“会的。一定会。”
岳灵珊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白子枫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该怎么办。
岳灵珊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子枫师兄,你一定要回来。我……我等你。”
白子枫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手,轻轻环住她。
“好。”他说。
白子枫从丹房出来,往练武场走去。
远远的,就听见一阵阵喝彩声。走近一看,只见陆大有和梁发正在木桩阵上切磋。两人你来我往,拳腿相交,打得热闹。周围的弟子们围成一圈,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叫好声。
“好!大有师兄这一拳真猛!”
“梁发师兄这一腿更漂亮!”
“打!打!打!”
白子枫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几个月前,这些师兄弟们还在为练功发愁。有的练剑不得其法,有的练拳不得其门,有的练腿不得其窍。如今,每个人都在进步,每个人都在成长。
陆大有的碎玉拳,比从前刚猛了三分;梁发的腿法,比从前灵动了一倍;林平之的剑法,比从前快了一半;就连那些小师弟们,基本功也比从前扎实了许多。
华山派,真的在变好。
正想着,陆大有一眼看见了他,连忙跳下木桩,大步走过来:“子枫师弟!你来了!正好正好,来指点指点我!”
梁发也跳下来,笑道:“大有,你别老缠着子枫。人家天天在丹房里忙,难得出来透透气。”
陆大有挠挠头:“对对对,是我太急了。子枫师弟,你歇着,不用管我。”
白子枫笑道:“没事。你们练得都很好,我没什么好指点的。”
陆大有道:“好什么好,我觉得自己还差得远。你看梁发,那身法,我拍马也赶不上。”
梁发道:“你那是力量型的,跟我路子不一样。你那拳法,我也不一定能接住。”
两人又斗起嘴来。
白子枫看着他们,心中暖暖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家。
傍晚时分,白子枫来到正气堂。
岳不群正在案后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温声道:“子枫?有事?”
白子枫走上前,抱拳道:“师父,弟子有一事想禀报。”
岳不群点点头:“说吧。”
白子枫道:“弟子想再次下山游历。”
岳不群微微一怔,放下书,看着他:“又要下山?这才回山一年多。”
白子枫道:“弟子在山上待了一年多,该学的都学了,该教的都教了。想再去外面看看,长长见识,学学新东西。”
岳不群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次下山,想去哪里?”
白子枫道:“还没定。可能先去四川,看看峨眉派的风光;再去湖北,拜访武当山;然后顺江南下,去江南一带走走。若有缘,也许还会去更远的地方。”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复杂。
这个弟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从十岁的孩童,到如今十八岁的青年,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沉稳,踏实,有悟性,有担当。华山派能有这样的弟子,是他的福气。
可他也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
那些他从不提起的事,那些他藏在心底的事。
岳不群没有问。他知道,有些事,问不得。只能等,等他愿意说的那一天。
“去吧,”岳不群轻声道,“你长大了,该出去闯闯。只是记住,江湖险恶,凡事小心。”
白子枫心中一暖,深深一揖:“多谢师父。”
岳不群摆摆手,又道:“还有一件事。”
白子枫道:“师父请说。”
岳不群看着他,目光深邃:“灵珊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白子枫怔住了。
岳不群叹了口气,道:“我不是问你什么,也不是要你怎样。只是提醒你,那孩子的心思,你应该明白。你这一走,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白子枫沉默了一会儿,道:“弟子明白。弟子会处理好。”
岳不群点点头:“去吧。走之前,去跟你师娘说一声。”
白子枫应了,退出正气堂。
站在门外,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小师妹……
他叹了口气,往宁中则的院子走去。
宁中则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白子枫走进去时,宁中则正在缝补衣裳。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笑道:“子枫来了?坐。”
白子枫在她对面坐下,把下山的事说了。
宁中则听完,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
“又要走了?”她轻声道。
白子枫点点头。
宁中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子枫,你跟师娘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有事?”
白子枫一怔:“师娘……”
宁中则摆摆手,打断他:“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跟人说。师娘不问你是什么事,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心里有什么事,华山派永远是你的家。累了,就回来。有事,就跟师娘说。”
白子枫眼眶微热,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师娘。”
宁中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灵珊那孩子,很喜欢你。师娘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师娘想告诉你,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白子枫沉默着,没有说话。
宁中则叹了口气,松开手,道:“去吧。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白子枫站起身,深深一揖:“师娘保重。弟子走了。”
宁中则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门关上后,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这孩子,心事太重了。
白子枫要下山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派。
练武场上,陆大有一把拉住他,急道:“子枫师弟,你真要走?这才回来多久啊!”
白子枫笑道:“出去看看,长长见识。”
陆大有道:“那带我一起去呗!我也想长长见识!”
白子枫摇摇头:“大有师兄,你拳法正练到关键处,这时候离开,前功尽弃。你先好好练,等我回来,再教你新的。”
陆大有挠挠头,有些不甘,却也知道他说得对。
梁发走过来,抱拳道:“子枫师弟,一路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白子枫还礼:“多谢梁发师兄。”
林平之也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道:“子枫师兄,你……还会回来吗?”
白子枫看着他,认真道:“会的。华山是我的家,我一定会回来。”
林平之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其他师弟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告别。有的让他带特产,有的让他小心,有的让他早点回来。白子枫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
远处,岳灵珊站在一棵树下,望着这边。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令狐冲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不去说句话?”
岳灵珊摇摇头,没有说话。
令狐冲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拍她的肩,轻声道:“他还会回来的。”
岳灵珊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夜深了,白子枫独自坐在房里,收拾最后的行李。
门忽然被推开,令狐冲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壶酒。
“小师弟,陪师兄喝两杯?”
白子枫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一壶酒。
两人坐在窗前,对着月光,默默喝酒。
喝了一会儿,令狐冲忽然道:“小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白子枫道:“为什么?”
令狐冲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因为你这一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白子枫一怔。
令狐冲继续道:“我也要下山了。”
白子枫道:“大师兄也要走?”
令狐冲点点头:“师父让我去衡阳城办事。可能要去一阵子。”
白子枫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壶:“那这顿酒,就当送行了。”
令狐冲笑了,举起酒壶,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对饮。
喝完了酒,令狐冲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小师弟,好好保重。”
白子枫点点头:“大师兄也是。”
令狐冲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小师妹那边……你多想想。”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白子枫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日后,清晨。
白子枫背着行囊,站在山门前。
师兄弟们都来送他。陆大有、梁发、林平之、还有那些小师弟们,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
岳灵珊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白子枫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走了。”他轻声道,“你们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
陆大有道:“子枫师弟,你放心,我肯定把碎玉拳练到最好!”
梁发道:“我也会把腿法练得更精。”
林平之道:“子枫师兄,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指点。”
白子枫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岳灵珊身上。
岳灵珊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子枫师兄,”她轻声道,“一路平安。”
白子枫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走过去,抱抱她,告诉她,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
可他只是点点头,轻声道:“保重。”
然后,他转身,大步下山。
身后,岳灵珊终于忍不住,扑进宁中则怀里,放声大哭。
白子枫没有回头。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石阶在脚下延伸,越来越远。
山门渐渐消失在身后,云雾笼罩了来路。
他站在山脚下,回头望了一眼那隐隐约约的山峰,然后转身,大步向前。
前方,是新的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