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不上本官这个年纪小小的夫子，本官这个从疾苦堆里走过来的人，也看不上你们这些坐拥最好的条件，却还挑三拣四无所悲秋，只有管着逼着才去做点有用的正经事，其他都在浪费生命的纨绔！”

　　气氛又瞬间降了几个度数，这次不是来自太子殿下，不是来自二殿下，也不是这些任性妄为的纨绔不怀好意的威胁，是司马嫣打心眼里的鄙夷。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像是一吐为快的放松了很多。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便不用掖着藏着了，坦白来讲，当初是真不愿意接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像你们现在做的行为一样，能轻松点，谁愿意操心？”

　　“可也不得不承认，你们的资质确实远比很多，那些苦人家为了出人头地而死读书的孩子高出很多，本官渐渐也明白了，为什么陛下在你们做出诸多挑衅国子监规矩的底线时已然没有直接将你们开除回家，反而还给你们家里周旋的机会。”

　　“至于国子监师保落在本官头上，或许是真的无人可选了，本官倒霉；或许是陛下没办法了，兵行险招，还是本官倒霉，压到了头上。”

　　“可不管怎么说各位，你们都没被放弃，无论是你们的家人还是陛下，和文老。”

　　“但也不代表，因此你们就可以真的没有规矩，没有方圆，你们都是大家族出身的，也能明白这个规矩和方圆，在你们的世界内虽然模糊，却也更危险。”

　　“你们不想让一个年纪不大的夫子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同样，本官也不喜欢管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与其如此大家便将话讲明了，你们不给我惹事，当然，同样也不能让你们的家人来找本官问责。”

　　“成绩上在陛下那儿过得去，又觉得自己能够承担在外惹的一切麻烦，我不仅不管你们在外面如何，课堂上也不管，你们是要出去疯也好，再跳湖也好，小命责任，全在你们自己手里，这样足够的自由，足够的宽松了，如何？”

　　没有人回她话，同样没有人再给她回应，司马嫣也没觉得他们有这个分量可以做好家里工作的同时，能够承担外面的一切风险，所以很淡定的冷然道。

　　“既然大家没有意义，本官便当做你们放弃这个权利了，那以后大家都守着自己的规矩，别愉悦了本分，再有今天这样不知不觉得意忘形的情况，便不是一顿说教了。”

　　“在家里，触犯了规矩有你们家里人的家法，在国子监，触犯了规矩还有夫子管教，当你们真的踏出这个门，踩过了那条线，收拾你们的，便是这个时代的强者，让你们不得不守自己的底线了。”

　　眼见那些侍婢端着茶具过来，想来已经过了课堂时间，她叹息，最后收起自己的物件道。

　　“各位，好自为之，下堂课徐老的茶艺养性，望你们这次能够真正体会到修身养性的真正用意。”

　　话音落，她脚下一转，直接与那些婢女擦肩而过，扬长而去，身后却是突然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太傅的“规矩”，便仅仅只是如此吗？”

　　司马嫣驻足下来，似乎如何都不想再回来，可因为太清楚那个说话的人是谁，自然也更清楚如果她真的直接走了，便是真正不守规矩的目无尊上，所以最终她还是回头，恭敬立于一旁。

　　“殿下若有不同见解，微臣甘愿听受。”

　　太子殿下换了一边手托腮，依然甚是慵懒道。

　　“太傅说说看，这天下若真是守规矩能守成的，为何处处都有贪官污吏？为何处处都有人间悲剧？太傅若真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那应该能比我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更能了解这其中缘由吧？”

　　司马嫣却也冷静依然。

　　“这很好解释，人心善恶有两面，爱憎嗔痴，七情六欲，哪一样不受约制，便能导致悲剧发生，人有道德理法约制，国有国之律法遏制，人贪则越界，小则为人不齿，重则触犯律法，所以在这些蔓延的同时，也必然会有严惩这些导致人间悲剧之人的法律和人出现。”

　　“这些都是相对存在的，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所求不同，立场不同，风险也便不相同。”

　　猫太子倾身，却又问她。

　　“那你说，这法越值得了臣民，约制得了皇孙贵胄，约制得了天子王侯吗？”

　　司马嫣抬眼看他，果然，他今天是真的想要和她怼到底吗？还是想要让她将人得罪的更为彻底？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像也没什么余地了？从走到这个位置上，好像就真的没余地了？

　　现在，不过将一切明了化，所以，她也便不惧了，他想要的，也不再是她虚与委蛇的胡乱回答了吧？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侯不尊，则天道讨之，群雄而起，更朝换代，便是如此。”

　　众人更是噤声，更朝换代这样的话题从来在王孙侯爵面前都是禁区，而她如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言道出，她倒真是无畏无惧，还是……

　　不知者无惧的初出牛犊？

　　司马嫣当然有惧，可她说的却是认真考量下道出的。

　　现在这个太子殿下究竟有多少本事，她倒是不敢测的，也不想测。

　　可他既然追着“规矩”这个话题追究到如此地步，想来也是不容许她有余地的，她不给以自己真实的想法和看法，他怕是还要有更刁钻的问题等着她，与其那般，不如提早打断他的念头。

　　他知便知，让他知道她是和他同样的想法，不知便是一个警惕，让他以后也收敛着点，让他谨记便是他是储君，是太子，是西岭这样的大国以后的君王，也不能随便触犯规矩的。

　　可猫太子这个人呀！又怎会是你给他一个警惕，他就能收敛的？

　　太子殿下笑的脸上能开出一朵花儿来，对她勾手，司马嫣着实不想近前，却又深知这人脾性，笑的越是灿烂，憋的坏越是足，大庭广众之下，她可保不准他真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了想，还是认命的过去近前，太子殿下更近距离的锁着她眼睛，问她。

　　“太傅，那你的底线在哪里？”

　　司马嫣一怔，倒真有点摸不准他这是何意了，他这是，要试探，还是要羞辱她？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紧紧的锁着她，包括哪位一直处于看戏状态的二殿下，太子殿下的目的已经如此明显，针对的毫不掩饰，她如果真不小心处理，今天的皮肉苦是小，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