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政
光绪二十八年四月至光绪三十一年八月
光绪二十八年四月初八,北京城。
天还没亮,荣禄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房梁上那个蜘蛛网还在,可蜘蛛不见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
他盯着那空网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密密的,在晨风里微微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开始洗漱。
随员进来,小声说:“荣大人,马车备好了。”
荣禄点点头。
今天要去东交民巷。要去谈新政的事。
新政。
这两个字,他听了十几年了。甲午年听,戊戌年听,庚子年也听。听了十几年,什么都没变。
现在又要谈新政。
他穿好官服,走出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咕噜咕噜往前走。
往东交民巷走。
往那个他每天都要去的地方走。
东交民巷,英国使馆。
窦纳乐在会议室里等着他。
见他进来,窦纳乐笑了笑:“荣禄大人,又见面了。”
荣禄点点头,坐下。
窦纳乐说:“今天谈什么?”
荣禄说:“谈新政。”
窦纳乐说:“新政?你们要变法了?”
荣禄说:“是。朝廷要变法。”
窦纳乐说:“变什么法?”
荣禄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废科举,办学堂,练新军,兴实业。一条一条,都在这儿。”
窦纳乐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荣禄。
“荣禄大人,这些事,你们早就该做了。”
荣禄说:“是。早就该做了。”
窦纳乐说:“为什么现在才做?”
荣禄说:“因为庚子年。”
窦纳乐沉默了。
荣禄说:“庚子年,让朝廷知道,不变法,就等死。”
窦纳乐点点头。
“荣禄大人,您说得对。不变法,就等死。”
荣禄说:“窦纳乐公使,我们变法,你们支持吗?”
窦纳乐说:“支持。”
荣禄说:“那好。”
他站起身,走了。
走出使馆大门,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旗子。
九面旗子,在风里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了马车,走了。
四月十二日,汉口。
陈景仁正在屋里写东西,林墨忽然跑进来。
“陈先生!陈先生!朝廷要变法了!”
陈景仁放下笔,抬起头。
林墨把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从北京传来的消息。朝廷要废科举,办学堂,练新军,兴实业。”
陈景仁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放下,没说话。
林墨说:“陈先生,变法了,好事啊。”
陈景仁说:“好事?”
林墨说:“是啊。废科举,以后读书人不用死记硬背了。办学堂,以后孩子能学新东西了。练新军,以后兵能打了。兴实业,以后有钱了。不是好事吗?”
陈景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是好事。可好事,不一定能成。”
林墨说:“为什么?”
陈景仁说:“因为不想变的人,比想变的人多。”
林墨不说话了。
陈景仁拿起笔,继续写。
写的是:
“光绪二十八年四月十二日,汉口。朝廷要变法了。废科举,办学堂,练新军,兴实业。一条一条,都是好事。可好事,不一定能成。因为不想变的人,比想变的人多。因为变,要动很多人的饭碗。饭碗动了,他们就跟你拼命。”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四月十五日,紫禁城里。
慈禧正在看奏折,李莲英忽然进来。
“老佛爷,荣禄来了。”
慈禧说:“让他进来。”
荣禄进来,跪下。
慈禧说:“起来吧。”
荣禄站起来,站在一旁。
慈禧说:“变法的事,洋人那边怎么说?”
荣禄说:“他们说支持。”
慈禧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荣禄,你说,这次变法,能成吗?”
荣禄说:“能。”
慈禧说:“怎么成?”
荣禄说:“慢慢来。一步一步走。走快了,会摔。”
慈禧看着他,忽然笑了。
“荣禄,你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荣禄说:“臣说的就是真的。”
慈禧说:“好。那就慢慢来。”
荣禄说:“臣遵旨。”
他退出去。
慈禧坐在榻上,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想起戊戌年那次变法。那时候光绪想变,她不让变。结果变了几个月,变了个人头落地。
现在她要变了。
不知道这次,能变多久。
四月十八日,汉口。
陈景仁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是张之洞写的。
信上说:“陈先生,朝廷要变法了。废科举,办学堂,练新军,兴实业。我在湖广,也要办。办两湖书院,办自强学堂,办织布局,办铁厂。先生若有兴趣,可来一观。”
陈景仁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林墨在旁边问:“陈先生,谁写的?”
陈景仁说:“张之洞。”
林墨说:“他说什么?”
陈景仁说:“他让我去看他办的学堂和工厂。”
林墨说:“您去吗?”
陈景仁说:“去。”
他站起来,走出门。
院子里,李铁柱正在劈柴。林旭和刘复正在看书。李大牛正在扫地。
他看着他们,忽然说:“我要去武昌。你们谁跟我去?”
林墨说:“我去。”
林旭说:“我也去。”
刘复说:“我也去。”
李大牛说:“我也去。”
李铁柱放下斧子,说:“陈先生,我也去。”
陈景仁笑了。
“好。都去。”
四月二十日,武昌。
两湖书院门口,站着几个穿长衫的人。
张之洞站在最前头,看见陈景仁他们来了,笑了笑。
“陈先生,来了。”
陈景仁拱了拱手:“张大人。”
张之洞说:“进去看看。”
他们跟着张之洞往里走。
书院很大,有好几进院子。院子里种着花,种着树,干干净净的。教室里传来读书声,读的不是四书五经,是算学,是地理,是历史。
陈景仁站在一间教室门口,往里看。
一个年轻先生正在讲地理。他指着墙上的地图,说:“这是中国,这是日本,这是朝鲜。日本比中国小,可他们比中国强。为什么?因为他们学洋人的东西,学得快。”
下面的学生听着,有的点头,有的记笔记。
陈景仁看了很久。
张之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陈先生,怎么样?”
陈景仁说:“好。”
张之洞说:“光好没用。得有人学,有人教,有人用。”
陈景仁说:“会有的。”
张之洞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书院后头,是一个工厂。机器轰隆隆响着,工人们正在织布。那些机器是从英国买来的,铁做的,很大,很复杂。
陈景仁站在机器旁边,看着那些工人。
他们有的是年轻人,有的是中年人,有的穿着短打,有的光着膀子。他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一根一根的线变成一匹一匹的布。
张之洞说:“这是织布局。一年能织几十万匹布。”
陈景仁说:“卖给谁?”
张之洞说:“卖给百姓。卖到各省。卖到南洋。”
陈景仁点点头。
他们看完工厂,回到书院。
张之洞请他们喝茶。
茶是龙井,很香。
陈景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张大人,您办这些,花了多少钱?”
张之洞说:“很多。朝廷给的,自己凑的,借的。”
陈景仁说:“能收回来吗?”
张之洞说:“不知道。”
陈景仁说:“那您还办?”
张之洞说:“办。不办,就永远收不回来。”
陈景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张大人,您是个明白人。”
张之洞笑了。
“陈先生,您也是。”
四月二十五日,汉口。
陈景仁回到周老板的客栈——不,已经是他们的家了。
他把在武昌看到的事,讲给没去的人听。
林墨说:“陈先生,那个书院,比咱们这儿的私塾好多了。”
陈景仁说:“是。”
林旭说:“那个工厂,比咱们这儿的作坊大多了。”
陈景仁说:“是。”
刘复说:“陈先生,咱们也办个学堂吧。”
陈景仁愣住了。
刘复说:“咱们教人认字,教人写东西。就像您教我们那样。”
陈景仁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好。咱们办。”
五月初一,汉口。
一间破房子里,挂上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四个字:“平民学堂”。
陈景仁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林墨、林旭、刘复、李铁柱、李大牛,站在他旁边。
陈景仁说:“从今天起,咱们这儿,就是个学堂了。”
五个人点点头。
陈景仁说:“不收钱。谁来都行。认字的,不认字的,都行。”
五个人又点点头。
陈景仁说:“开始吧。”
第一个来的是个孩子,八九岁,瘦瘦的,穿着一身破衣裳。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不敢进来。
陈景仁走过去,蹲下来,问他:“你想认字吗?”
孩子点点头。
陈景仁说:“进来吧。”
孩子跟着他进去。
从此以后,每天都有孩子来。有的认字,有的不认字,有的聪明,有的笨。可他们都来。
陈景仁教他们认字,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读《庚子纪闻》里那些简单的事。
有个孩子问他:“陈先生,为什么咱们要认字?”
陈景仁说:“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知道以前的事。知道了以前的事,以后就不会再犯。”
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
陈景仁摸摸他的头。
“去吧。”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初四,北京城。
天还没亮,紫禁城里就忙开了。
太监们拿着扫帚,在乾清宫门口扫落叶。秋天了,树叶落了一地,黄的,红的,踩上去沙沙响。
李莲英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扫。
一个小太监走过来,小声问:“李总管,今天有什么大事?”
李莲英说:“有。朝廷要下诏,废科举。”
小太监愣住了。
“废科举?那读书人怎么办?”
李莲英说:“不知道。”
小太监不敢再问,继续扫地。
李莲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落叶。
他想起几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也想过读书考功名。后来家里穷,读不起,就进宫当了太监。
现在科举要废了。
那些读书人,一辈子就指着科举。废了,他们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后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辰时三刻,乾清宫。
慈禧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份诏书。
诏书上写着:从明年开始,乡试、会试一律停止,改行新式学堂。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放下诏书,看着下头站着的大臣们。
荣禄站在最前头,低着头。
慈禧说:“荣禄,这诏书,发出去。”
荣禄说:“臣遵旨。”
慈禧说:“你知道这诏书一发,会怎么样吗?”
荣禄说:“知道。”
慈禧说:“会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恨。”
荣禄说:“是。”
慈禧说:“那也得发。”
荣禄说:“是。”
慈禧摆摆手。
荣禄接过诏书,退出去。
慈禧坐在榻上,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蓝,太阳很好。
她想起几十年前,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读过书。读《女诫》,读《列女传》,读那些教女人怎么当女人的书。
现在那些书,也要废了。
她不知道是对是错。
可她得发。
因为洋人看着。
因为朝廷得变。
不变,就等死。
诏书一发,天下震动。
北京城里,那些读书读了一辈子的人,有的哭,有的骂,有的绝望,有的发疯。他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几十年,就指着科举出人头地。现在说废就废了,他们怎么办?
一个老头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扇关着的大门,看了很久。他是来参加乡试的,考了一辈子,从二十岁考到六十岁,一次都没中。今年本来还想再考一次,可科举废了。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走过去,问他:“老先生,您怎么了?”
他没说话。
那人又问了一遍。
他还是没说话。
那人摇摇头,走了。
老头站在那儿,一直站到天黑。
然后他走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汉口,平民学堂。
陈景仁正在教孩子们认字,林墨忽然跑进来。
“陈先生!陈先生!科举废了!”
陈景仁放下书,抬起头。
林墨把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从北京传来的消息。朝廷下诏,废科举,办学堂。”
陈景仁接过来,看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放下,没说话。
孩子们看着他,不敢说话。
陈景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孩子们说:“今天不认字了。给你们讲个故事。”
孩子们坐好,等着。
陈景仁说:“从前有个读书人,考了一辈子科举,从二十岁考到六十岁,一次都没中。他以为,这辈子就靠科举了。可科举没了。”
孩子们问:“后来呢?”
陈景仁说:“后来,他站在贡院门口,站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他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孩子们不说话。
陈景仁说:“你们记住,靠别人给的饭碗,靠不住。得靠自己。自己认字,自己读书,自己学本事。有了本事,到哪儿都能活。”
孩子们点点头。
陈景仁说:“继续认字。”
孩子们拿起书,继续念。
八月初十,北京城里。
荣禄又去了东交民巷。
这回是去谈办学堂的事。
窦纳乐说:“荣禄大人,科举废了,好事。”
荣禄说:“好事。”
窦纳乐说:“可你们有钱办学堂吗?”
荣禄说:“没有。”
窦纳乐说:“那怎么办?”
荣禄说:“慢慢来。一个一个办。”
窦纳乐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荣禄大人,您知道吗,我们英国,几百年前也有科举。后来废了。废了之后,国家就强了。”
荣禄说:“你们强,不是因为废科举。是因为有钱,有枪,有船。”
窦纳乐笑了。
“荣禄大人,您说得对。有钱,有枪,有船,才是根本。”
荣禄说:“所以我们也要有钱,有枪,有船。”
窦纳乐说:“那就慢慢来。慢慢来,总会有的。”
荣禄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了。
走出使馆大门,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旗子。
九面旗子,在风里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上了马车,走了。
八月十五日,汉口。
陈景仁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京寄来的,是张之洞写的。
信上说:“陈先生,科举废了。学堂要办了。可读书人怎么办?那些考了一辈子的人,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变,总比不变好。不变,就等死。变了,还有一线生机。”
陈景仁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把信折好,放进木匣子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窗外,天很蓝,太阳很好。
他想起那些考了一辈子的读书人。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在哭?在骂?在绝望?在发疯?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们得活下去。
就像周老板说的:活着就好。
八月二十日,平民学堂。
来了一个老人。
他六十多岁,穿着一身旧长衫,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陈景仁走出来,看见他,问:“老先生,您找谁?”
老人说:“我找陈先生。”
陈景仁说:“我就是。”
老人看着他,忽然跪下了。
陈景仁吓了一跳,连忙扶他。
“老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老人说:“陈先生,我是来求学的。”
陈景仁愣住了。
老人说:“我考了一辈子科举,从二十岁考到六十岁,一次都没中。现在科举废了,我什么都不会。我想来跟您学认字,学新东西。”
陈景仁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扶起老人。
“进来吧。”
老人跟着他进去。
从那天起,平民学堂里多了一个学生。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跟那些八九岁的孩子坐在一起,认字,读书,写自己的名字。
孩子们问他:“老爷爷,您怎么还来认字?”
老人说:“因为不认字,就活不下去。”
孩子们不懂。
可他们记住了。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二十五日,紫禁城里。
光绪帝又在御花园里走着。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跟前,停下来。
王商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光绪帝忽然问:“王商,科举废了,你知道吗?”
王商说:“回皇上,奴才知道。”
光绪帝说:“你知道那些人怎么想吗?”
王商说:“奴才不知道。”
光绪帝说:“朕也不知道。”
他看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乾清宫门口,他又停下来。
门口还是那几个洋兵,拿着枪,看着他。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对视了几秒,他低下头,进去了。
八月二十八日,汉口。
陈景仁正在教孩子们认字,林墨忽然跑进来。
“陈先生!陈先生!有人找!”
陈景仁放下书,走出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旧官服,脸上全是疲惫。
陈景仁愣了一下:“你是?”
那人看着他,忽然拱了拱手。
“陈先生,我是从直隶来的。我叫严修。我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陈景仁说:“什么事?”
严修说:“我想请您帮我看一份章程。”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陈景仁。
陈景仁接过来,看了一遍。
是办学堂的章程。从小学到大学,从课程到考试,从老师到学生,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严修。
“这是您写的?”
严修说:“是。朝廷要办学堂,我奉命拟章程。可我不知道写得对不对,想请您看看。”
陈景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写得好。”
严修愣住了。
陈景仁说:“真的。写得好。”
严修眼眶红了。
“陈先生,谢谢您。”
陈景仁说:“不谢。”
严修接过章程,揣进怀里。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陈景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林墨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陈先生,那人是谁?”
陈景仁说:“严修。办学的。”
林墨说:“他来找您看章程?”
陈景仁说:“是。”
林墨说:“您说写得好?”
陈景仁说:“是。”
林墨说:“真的?”
陈景仁说:“真的。”
他转身回屋,继续教孩子们认字。
九月初一,平民学堂。
陈景仁站在黑板前,上面写着几个字:
“光绪三十一年九月初一”
他看着那几个字,对孩子们说:“今天,是咱们学堂开学的日子。”
孩子们坐好,等着。
陈景仁说:“从今天起,你们要学会三件事。”
孩子们问:“哪三件?”
陈景仁说:“第一,认字。认了字,就能看书。看了书,就知道以前的事。”
孩子们点点头。
陈景仁说:“第二,记事。记了事,就能告诉别人。告诉了别人,别人就能记住。”
孩子们点点头。
陈景仁说:“第三,活着。活着,才能做前两件事。”
孩子们点点头。
陈景仁说:“开始吧。”
孩子们拿起书,开始念。
念的是《庚子纪闻》里那些简单的事。
那些事,是陈景仁写的。
那些事,是他们的父辈经历的。
那些事,他们得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