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荒岭,连绵万里,古木参天,瘴气弥漫,是东域有名的绝地,凶兽横行,毒虫遍地,寻常修士踏入,都九死一生。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腐叶堆积三尺,毒雾缭绕如纱,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致命的剧毒,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
苏刚背着昏迷的福伯,踉跄着行走在荒岭之中。
丹田破碎,气海崩塌,他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全凭一股复仇的执念,支撑着残破的身躯。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丹田碎裂的创口撕裂般剧痛,断裂的经脉抽痛不止,浑身骨骼酸软无力,仿佛下一秒便会轰然倒地。
福伯的身躯很轻,却重如泰山。
那是忠仆的托付,是北剑的火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这份沉甸甸的恩情,压在他的肩头,也刻在了他的心底。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荒岭的影子拉得极长。
苏刚的脚步越来越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额头上的冷汗混合着血水滑落,刺痛了双眼,可他连抬手擦拭的力气都没有。
身后,魔族追兵的气息,依旧若隐若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他的踪迹。
墨尘渊下令追杀,魔族修士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如同嗜血的豺狼,在这荒岭之中,步步紧逼,誓要将他斩尽杀绝。
苏刚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父亲的仇,北剑的恨,福伯的恩,全都化为泡影。
他咬碎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剧痛让他保持清醒,背着福伯,一头扎进了荒岭最深处的密林之中。
这里古木遮天,藤蔓交错,瘴气浓郁,视线不足三尺,是绝佳的藏身之地,也是最凶险的绝境。
苏刚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口被厚厚的藤蔓遮掩,洞内干燥阴凉,勉强可以容身。
他小心翼翼地将福伯放在洞内的干草上,俯身查看老人的伤势。
福伯经脉尽断,魔印入体,生机断绝,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老人面色青紫,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魔焰残留的气息,正一点点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福伯,你撑住,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治好你。”
苏刚握住福伯冰冷的手,声音哽咽,眼中满是决绝。
他是废人,没有灵力,没有医术,没有丹药,在这绝境之中,连自己都难保,何谈救人?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瘫坐在洞口,靠着冰冷的石壁,望着洞外漆黑的密林,想起了北剑的荣光,想起了父亲的笑容,想起了恩师的教诲,想起了满门喋血的惨状。
昔日的天骄少主,如今沦为丧家之犬,丹田破碎,灵力尽失,连保护一个老人都做不到。
何其可悲!
何其屈辱!
苏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淋漓,他恨自己的弱小,恨墨尘渊的背叛,恨魔族的残忍!
可再恨,也改变不了眼前的绝境。
追兵随时会到,凶兽随时会来袭,他和福伯,已是濒死之境。
这,便是扮猪吃虎的极致铺垫。
从云端天骄,跌落泥沼废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包括追杀他的魔族,包括远在北剑山的墨尘渊。
无人知晓,一枚沉睡千年的混沌天心玉,正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血泪,等待着觉醒的契机。玉佩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与他滚烫的恨意交织,蛰伏着逆天改命的力量。
主仆情深,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刚哪怕自身难保,也从未想过抛弃福伯,他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这位忠仆周全。
这份情义,是双向报恩的根基,是日后五大恩人誓死追随的缘由。
夜色渐深,荒岭之中,凶兽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毒虫的嘶鸣声,令人毛骨悚然。风吹过密林,发出鬼哭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恐怖。
苏刚守在福伯身边,寸步不离,哪怕浑身剧痛,哪怕意识模糊,也始终睁着双眼,警惕着四周的危险。
他不敢睡,不能睡。
一旦睡着,便是永别。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魔族修士独有的魔气波动。
追兵,找到了!
三名魔族修士,循着踪迹,摸到了山洞附近,为首的正是那名筑基境魔卒。
“头,气息就在这里,那小子肯定躲在洞里!”
“哈哈,一个废人,一个活死人,这次立大功了!”
“杀了苏刚,回去领赏!”
魔卒的狞笑,刺耳至极。
苏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绝境,真正的绝境!
他没有修为,没有兵器,没有退路,面前是三名筑基境魔族追兵,身后是昏迷垂危的福伯。
今日,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苏刚缓缓站起身,将福伯护在身后,哪怕是废人,他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护着福伯,哪怕是以命换命!
他的身躯在颤抖,不是畏惧,而是愤怒,是决绝!
满门喋血的仇,忠仆断后的恩,他还没报,还没还,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