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尘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个空位，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老人的残魂都开始变得透明。

　　久到虚空深处又开始隐隐震荡。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回答老人。

　　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众神殿要毁掉帝序。”他说，“可你又说，帝序上有嬴政刘彻李世民那些人。他们虽然死了，但魂还在吧？”

　　老人一愣：“在。”

　　“那众神殿来毁的时候，他们干什么去了？”

　　老人沉默了。

　　曹尘回头看他。

　　“他们出手了。”老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涩，“百年前那一战，守序一族能撑那么久，就是因为有他们在。嬴政一剑斩了对方十二个高手。刘彻一箭射穿了对方的军师。李世民调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虚影，硬生生挡住了对方三次冲锋。”

　　“可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魂，不是人。”老人说，“他们只能在帝序的范围内出手。出了帝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而众神殿的攻击，是在帝序之外发起的。”

　　曹尘的眉头皱起来。

　　“所以他们是靶子？”

　　“是。”老人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只能挨打，不能还手。”

　　曹尘没再说话。

　　他又抬头看向那条光带。

　　那些亮得刺眼的名字。

　　那些曾经君临天下、横扫八荒的名字。

　　现在只能困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打。

　　“有意思。”

　　老人一愣：“什么有意思？”

　　曹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忽然笑了。

　　“你刚才问我拿什么争。”他说，“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老人等着。

　　“两年时间不够，那就想办法让众神殿这两年顾不上杀我。天生绝脉没法修炼，那就想办法让那些帝王教我，不用修炼也能用的本事。帝序上那些人会刁难我——”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那就让他们舍不得刁难我。”

　　老人怔住了。

　　他看着曹尘，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些帝王，没有一个不是人精。你玩心眼，玩不过他们。”

　　“我知道。”

　　“他们随便一个，都是千年老狐狸。你活了两辈子，才多少年？”

　　“我也知道。”

　　“那你还——”

　　“可他们有弱点。”曹尘打断他。

　　老人一怔。

　　“嬴政的弱点是怕死，想长生。刘彻的弱点是晚年昏聩，后悔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李世民的弱点是玄武门那件事，一辈子放不下。朱元璋的弱点是太护犊子，把儿子们都惯坏了。”

　　曹尘看着老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些都是史书写着的。他们自己也知道。可知道归知道，改不了。”

　　“只要他们有弱点，我就能找到办法。”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虚空深处的震荡越来越剧烈。

　　那片黑暗又开始蔓延。

　　老人的残魂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消散。

　　“没时间了！”他急声道，“最后一句——石板上有一块帝序碎片，可以让你借用一位帝魂的力量！拿到它，活下去——”

　　“等等。”

　　曹尘忽然开口。

　　老人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曹尘问。

　　老人愣住了。

　　活了？死了？飘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我叫……”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太久了，记不清了。你叫我曹安国吧。活着的时候，叫这个。”

　　曹安国。

　　安国。

　　曹尘点点头。

　　“我记住了。”

　　老人看着他，那双亮得像星辰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些什么。

　　然后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黑暗铺天盖地涌来。

　　——

　　曹尘睁开眼。

　　他还跪在祖祠里，手还按在那块石板上。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阿拾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睁眼，吓得往后一缩。

　　“哥、哥你醒了？”

　　“嗯。”

　　曹尘站起来，低头看那块石板。

　　月光照在石板上，那些纹路果然变了。

　　变成了十二个字——

　　“东南三百里，青乌山，守序第一窟。”

　　而在那行字的下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光点在石板表面缓缓游走，像一颗活着的星辰。

　　曹尘伸手，指尖触到那个光点。

　　一股温热的感觉涌入身体。

　　脑子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

　　“帝序碎片·一级。可借用任意一位帝魂百分之一的力量，持续一炷香。”

　　曹尘收回手，看着那个光点慢慢消失在石板里。

　　百分之一。

　　一炷香。

　　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祖祠外的夜空。

　　很远的地方，那道光芒又闪了一下。

　　比刚才更近。

　　曹尘抱起石板。

　　“走。”

　　阿拾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荒草丛中。

　　月光下，祖祠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供桌上，那块空白的木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空白。

　　上面多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安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