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尘不知道自己在虚空中站了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上下。没有来路，也没有归途。

　　只有那条河。

　　不对——帝序。

　　他抬头，盯着那条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长河。从虚空深处流淌而来，向虚空深处流淌而去，像一条横亘万古的巨龙，沉默地盘踞在天地的脊梁上。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铁木真。

　　那些名字还在最高处亮着，像一颗颗永不熄灭的太阳。

　　曹尘的目光顺着光带往下移。

　　越往下，光越暗。

　　到了最底层，有些光点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那些名字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仿佛已经被历史遗忘。

　　而就在那些将熄未熄的光点里，有一个，比所有的都暗。

　　暗得像死灰。

　　暗得像从来没有亮过。

　　那两个字——

　　曹尘。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

　　只是看着。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命定早夭，序列除名。”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曹尘没有回头。

　　那声音继续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曹尘的声音很平静，“按这个什么帝序的规矩，我本该死。早就该死。不该活到现在。”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那声音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种带着意外和欣赏的笑。

　　“你比你那些祖宗强。”那声音说，“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个，没有一个不崩溃的。有的大哭，有的跪地，有的疯了一样想去抓那个名字。你呢？”

　　曹尘终于回头。

　　那个老人站在他身后三丈外，白须白发，麻衣赤足，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但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在祖祠里，老人的身影是凝实的，像真人。现在在这虚空中，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背后的星光。

　　只是一缕残魂。

　　“我？”曹尘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刚才说，我碰了石板，惊动了他们。”曹尘看着他，“‘他们’是谁？”

　　老人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不先问问怎么救自己？怎么夺回序列？怎么不让那个名字彻底熄灭？”

　　曹尘摇头。

　　“我问了，你能答吗？”

　　老人一怔。

　　“你刚才说了，你只是一缕残魂。”曹尘说，“残魂能有什么本事？无非是传几句话，交代点后事。真正有用的东西，你给不了我。得我自己去找。”

　　老人沉默了。

　　他看着曹尘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

　　“守序一族三百七十六口，我见过太多人。有勇猛的，有聪明的，有隐忍的，有疯狂的。”他说，“但你是第一个，见面不到一炷香，就把我看透的。”

　　曹尘没说话。

　　“你说得对。我给不了你什么。”老人往前走了一步，“但我可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他们’是谁。”

　　他的声音沉下去。

　　“他们自称众神殿。来自西方。来历不明，目的也不明。只知道他们想毁掉帝序，抹去华夏所有帝王的名字。”

　　曹尘想起刚才那片黑暗里的十字架和蛇。

　　“百年前，他们找到了帝序的所在。守序一族拼死抵抗，三百七十五人战死，只剩一个婴孩活下来。你祖父。”

　　“这六十年，他们一直在找帝序的碎片，也在找守序一族的后人。你父亲失踪，十有八九和他们有关。”

　　曹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二，帝序是什么。”

　　老人抬头，看着那条光带。

　　“天地初开，华夏文明诞生之际，天道降下此序。凡是对这片土地有功之人，皆可在序中留名。功越大，名越亮，位置越高。”

　　“帝王将相，文人墨客，武将谋士，只要能推动华夏前行，帝序上就有他一席之地。”

　　“这是一条气运之河。华夏的气运，就汇聚在这里。众神殿要毁掉它，就是要断了华夏的根。”

　　曹尘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铁木真。

　　还有更多的，不那么出名的。

　　每一个，都是历史书上曾经出现过的人。

　　“第三——”

　　老人顿了顿，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才能活。”

　　曹尘抬头。

　　“你的名字还在，但已经熄了。”老人指着最底层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光点，“命定早夭，序列除名。这八个字，是帝序降下的判词。按规矩，你活不过二十岁。”

　　“我现在十八。”

　　“所以还有两年。”

　　老人走近一步，那双亮得像星辰的眼睛盯着他。

　　“但判词不是不能改。帝序从诞生之日起，就有两个铁律。”

　　“第一，任何人都有资格争夺序列上的位置。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比上面的人更强，就能取而代之。”

　　“第二——”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顿：

　　“天帝之位，永远空缺。谁能勘破帝序的终极秘密，谁就能坐上那个位置。到那时，整个帝序都由他说了算。别说改一个判词，就是把所有名字重写一遍，也只是一念之间。”

　　曹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争那个天帝？”

　　“怎么，不敢？”

　　曹尘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光带最顶端那个空着的位置。

　　比其他所有的光点都高。高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空着。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人坐上去过。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意味着你要和所有在帝序上留名的人争。活着的，死了的，古往今来，所有推动过华夏的人，都是你的对手。”

　　“嬴政不会把位置让给你。刘彻不会。李世民不会。朱元璋更不会。”

　　“他们会考验你，刁难你，甚至想杀你。因为你动了他们的蛋糕。”

　　“而众神殿，更不会让你活着走到那一步。”

　　老人的声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下来。

　　“两年时间。众神殿的追杀。帝序上那些帝王的考验。还有你这具天生绝脉、无法修炼的身体。”

　　“你拿什么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