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守序传承
曹尘抱着石板,在荒草里走了半个时辰。
阿拾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困得眼皮打架,却咬着牙不吭声。
出了祖祠那片废墟,往东南方向走,是一条早就荒废的官道。路面开裂,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两边的槐树歪歪扭扭,月光照下来,影子像鬼。
曹尘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
石板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着一块冰。那股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顺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脑子里那个光点还在。
温热的,一跳一跳,像一颗缩小的心脏。
他一边走,一边消化刚才在虚空里看见的一切。
帝序。
众神殿。
天帝之位。
两年。
还有那个叫曹安国的老祖。
太多东西了,多到正常人得缓好几天。但曹尘没时间缓。祖祠里那两次震动,那道越来越近的光芒,都说明一件事——
有人在追他。
或者追这块石板。
不管追的是谁,他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哥。”
阿拾忽然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衣角。
曹尘停下。
“前面有人。”
曹尘抬头。
官道尽头,一座破庙蹲在夜色里。庙门塌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有没有人。
但庙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能看见他穿着破旧的麻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流浪汉。
可他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阿拾缩到曹尘身后。
曹尘没动。
他看着那个人影,忽然开口:“曹家的人?”
那人影动了动,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脸上——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堆叠,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在黑暗中像两点鬼火。
他盯着曹尘,又盯着曹尘怀里的石板,忽然咧嘴笑了。
“等你很久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阿拾吓得往后缩。曹尘却站着没动,只是看着那个老人。
“等我?”
“石板动了,我就知道你会来。”老人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生锈的机器,“守序一族的血脉,只剩你一个了。你不来,谁来?”
曹尘的眼睛眯了眯。
“你是谁?”
“我?”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我叫曹无伤。你祖父的堂弟。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叔公。”
曹尘没吭声。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老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正常。我死的时候,你爹还没出生。”
死了?
曹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月光照过去,能看见老人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和虚空里那个曹安国一样。
又是一缕残魂。
“你也是守序一族的?”
“也?”老人愣了一下,“你见过别的?谁?”
曹尘没回答。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眼,忽然笑了:“曹安国那老东西?他还没散干净?”
曹尘还是不答。
老人摆摆手:“算了,不问。反正我也是将散之人。能在散之前等到你,值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破庙的门。
“进来吧。外面说话不安全。”
曹尘站着没动。
老人回头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怕我害你?”
“你如果真想害我,不会在这儿等。”曹尘说,“刚才在祖祠,有的是机会。”
老人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惊起远处树上的乌鸦。
“有意思!”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曹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好!好!”
他笑着笑着,忽然收敛了笑容,盯着曹尘,一字一顿:
“那我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说你是曹无伤。”
“曹无伤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曹尘沉默了一瞬。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前世的历史书里也没有。一个无名之辈。
老人看着他,忽然说:“百年前那一战,守序一族三百七十六口,战死三百七十五人。活下来的那个婴孩,是你祖父。”
“剩下的三百七十五人里,有一个,是我爹。”
曹尘的眼睛动了动。
老人继续说:“我爹死的时候,我三十岁。就在他前面,死的。所以那一战,曹家死的不是三百七十五人,是三百七十六人。我也算一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死了之后,魂魄没散,飘了一百年。为什么?因为我不甘心。守序一族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毁了?”
他指着曹尘怀里的石板。
“那块石板,是帝序碎片的载体。你碰了它,就等于把自己的命和帝序绑在一起了。从今以后,众神殿会找你,帝序上的那些帝王会找你,想分一杯羹的各路人马都会找你。”
“你能活多久,看你有多大本事。”
曹尘低头看着怀里的石板。
月光下,那些纹路隐约泛着光。
“那你呢?”他抬头,“你等了我一百年,就为了说这些?”
老人笑了。
“当然不是。”
他忽然抬手,一指头点在曹尘眉心。
冰凉的感觉涌入。
比石板的凉意更刺骨,像一根冰针扎进脑子里。
阿拾吓得尖叫一声,扑上来想推开老人,手却从那具半透明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别动。”
曹尘的声音很稳。
阿拾愣住。
曹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任由那根冰针在脑子里游走。
一段段画面闪过——
战火。鲜血。破碎的石板。从天而降的十字架。
还有无数人影,前赴后继地冲向那片黑暗。
一个接一个倒下。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长得和眼前这个老人一模一样。
他倒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嘴里说了两个字——
“传下……”
画面戛然而止。
曹尘睁开眼。
老人已经退到三步外,原本就半透明的身体,现在更淡了,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我把我知道的都传给你了。”他说,“守序一族的传承,不全。百年前毁了大半,剩下的就这些。”
曹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
脑子里多了一篇东西——
《帝王心经》。
不是修炼功法。
或者说,不是常规的修炼功法。
这是一篇教人怎么“借力”的法门。
天生绝脉,无法修炼,这是改不了的事实。但守序一族的先祖发现,不能修炼,不代表不能变强。
帝序上那些帝王,每一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如果能借用他们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一缕,也足够碾压普通人。
《帝王心经》就是干这个的。
借帝王之气,养自身之魂。
借得越多,魂魄越强。魂魄越强,能借的就越多。
这是一个循环。
可借力有个前提——得让那些帝王愿意借给你。
曹尘睁开眼,看向老人。
“就这些?”
老人笑了。
“嫌少?”
“不嫌。”曹尘说,“我只是在想,你等了一百年,就为了把这个给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他越来越淡的脸上,那双眼睛却还亮着。
“还有一件事。”
他走近一步,盯着曹尘的眼睛。
“小心曹安国。”
曹尘的眼神动了动。
“他死了八十年了。”老人说,“那一战他没参加,死得比我们早。但他的魂一直没散,一直飘着。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我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不是什么好人。”
曹尘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当然,我也不是。活了死了这么多年,谁他妈还是好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体越来越淡。
“石板上的碎片,能用三次。三次之后,它就会碎掉。你得去找新的。”
“青乌山那地方,我活着的时候去过,里面凶险,你小心点。”
“还有——”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那道光芒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近,近得几乎能看清轮廓。
是个人形。
老人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
他看着曹尘,忽然伸出手,像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曹家三百七十六口,现在就剩你一个活人了。我没什么可传你的,就传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一缕烟,被夜风吹散。
曹尘站在原地,看着那缕烟消失在月光里。
阿拾在旁边小声说:“哥,他、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曹尘没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夜空。
那道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人形。
翅膀。
十字架。
曹尘抱紧怀里的石板。
“走。”
两人钻进破庙,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道光芒落在破庙门口,化作一个银发披肩的身影。
他看了看庙门,又看了看远处漆黑的荒野,忽然笑了。
“跑得倒快。”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十字架。
“传令下去,封锁云城方圆三百里。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守序一族的余孽找出来。”
黑暗中,无数道光芒四散而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