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乌山下有个镇子，叫青乌镇。

　　说是镇子，其实就一条街，百来户人家。卖豆腐的、打铁的、开杂货铺的，全挤在这条街上，天一黑就关门，连盏灯都舍不得点。

　　曹尘带着阿拾进镇的时候，天刚擦黑。

　　街上看不见几个人。两边的铺子都关着门，门板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偶尔传出一两声咳嗽。

　　阿拾缩着脖子，东张西望。

　　“哥，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

　　曹尘没说话。

　　他走在街中间，脚步不快不慢，眼睛扫过两边紧闭的门板。

　　不对。

　　太安静了。

　　这种镇子，天黑之后确实没什么人，但不至于连条狗都没有。走了半条街，一只活物都没见着。

　　他停下脚步。

　　阿拾也跟着停下。

　　“哥？”

　　曹尘抬头，看向街尽头。

　　那里有家客栈，两层楼，门口挑着盏灯笼。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光晕忽明忽暗。

　　灯笼下面站着个人。

　　穿黑衣，抱着刀，靠在门框上，像是打盹。

　　可曹尘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动了动。

　　抬头。

　　目光对上。

　　一瞬之间，那人松开抱刀的手，转身就往客栈里跑。

　　“走。”

　　曹尘拽着阿拾，转身钻进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是土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两人在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在那边！”

　　“追！”

　　阿拾跑得气喘吁吁，小腿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曹尘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拎起来接着跑。

　　巷子尽头是个岔口。

　　左边，右边。

　　曹尘没有任何犹豫，往右拐。

　　右边通到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墙上爬满了藤蔓，脚下是烂泥和碎石。跑了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死胡同。

　　一堵土墙，三丈高，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阿拾傻眼了。

　　“哥，这……”

　　曹尘松开她的手，转身看向来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在巷口晃动。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黑衣男人从巷口走进来，手里举着火把，脸上带着笑。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衣，手里都握着刀。

　　四个人堵在巷口，把出路封得死死的。

　　领头的那个往前走了一步，火光照亮他的脸——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笑起来的时候疤痕跟着扭曲，像条蜈蚣。

　　“曹尘？”他打量着曹尘，“曹家那个废物？”

　　曹尘没吭声。

　　疤脸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上头说你不好对付，让老子小心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个人，“瞧瞧，这就是不好对付的？一个废物，一个黄毛丫头，堵在死胡同里，插翅难飞。”

　　三个人跟着笑。

　　阿拾躲在曹尘身后，小脸煞白，但咬着牙没哭。

　　曹尘忽然开口了。

　　“你们是众神殿的人？”

　　疤脸愣了一下。

　　“哟，还知道众神殿？”他来了兴趣，“知道就好办了。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少吃点苦头。要是反抗——”

　　他晃了晃手里的刀。

　　刀身上映着火把的光，一明一暗。

　　曹尘看着他，忽然问：“你们来了多少人？”

　　疤脸又是一愣。

　　这小子脑子有问题？死到临头了，问这个？

　　“多少人？”他咧嘴笑了，“够杀你一百回。”

　　“封锁县城的，就你们四个？”

　　疤脸的笑容僵了一瞬。

　　曹尘盯着他，把他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就四个。

　　或者说，就他们四个负责这一片。

　　众神殿人手再多，也不可能把每个角落都填满。三百里方圆，撒下去就像沙子落进海里，能碰上的概率本来就不大。

　　这四个，是撞大运撞上的。

　　疤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这小子什么眼神？怎么跟刀子似的，刮得人浑身不舒服？

　　“少他妈废话！”疤脸一挥手，“上！抓住那个废物，丫头片子直接砍了！”

　　三个人提刀冲上来。

　　巷子窄，只能并排站两个。最前面那两个举着刀，朝曹尘劈过来。

　　阿拾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曹尘没动。

　　他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一步。

　　刀劈下来的时候，正好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劈进旁边的土墙里，卡住了。

　　那人用力拔刀，拔不出来。

　　另一个人的刀已经到了。

　　曹尘身子一矮，蹲下去，那刀从他头顶扫过，削下来几根头发。

　　然后他往前一冲，一头撞在那人胸口。

　　力道不大，但那人正往前冲，收不住脚，被他这一撞直接失去平衡，往后倒去，撞在身后第三个人身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第一个拔刀的人终于把刀拔出来了，转身就要砍。

　　可他刚转过身，曹尘已经到了他面前。

　　近得离谱。

　　近到他的刀根本使不上劲。

　　曹尘抬手，一拳头砸在他眼睛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往后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闷响。

　　阿拾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这一幕。

　　四个人，倒了三个。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那个疤脸。

　　他举着火把，看着曹尘，脸上的笑容没了。

　　“有点意思。”他说。

　　曹尘没理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头有点疼。砸人眼睛那一下，指关节磕在眉骨上，蹭破了皮，正在往外渗血。

　　但血是热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