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得让他想起一些事情。

　　前世最后一次打架，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底层摸爬滚打，被人堵在巷子里揍过，也把人堵在巷子里揍过。

　　后来混出头了，就不打了。

　　动嘴比动手管用。

　　可有时候，动手也挺管用。

　　疤脸盯着他，忽然笑了。

　　“可惜啊，老子不是那三个废物。”

　　他把火把往旁边一插，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

　　短刀。

　　比刚才那三个人的刀短一半，但更宽，更厚，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

　　“杀过三十七个人，”疤脸说，“每个人身上都留了点东西。你猜，下一个是谁？”

　　曹尘看着他手里的刀，忽然问：“你杀过修炼者吗？”

　　疤脸一愣。

　　“没有。”曹尘替他回答了，“你杀的三十七个人，都是普通人。不然你不会来追我这个‘废物’。”

　　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

　　“众神殿的外围成员，”曹尘继续说，“说白了就是炮灰。派你们出来探路送死，真正厉害的在后面等着。”

　　疤脸的脸彻底扭曲了。

　　因为他说的，全对。

　　他就是外围。就是炮灰。就是被派出来探路送死的。

　　可他不能说。

　　说出来，就输了。

　　“放你妈的屁！”

　　疤脸怒吼一声，挥刀冲上来。

　　这一刀比刚才那三刀都快，都狠。

　　曹尘侧身躲开第一刀，第二刀又到了。

　　他再躲。

　　第三刀。

　　第四刀。

　　刀刀不离要害，刀刀奔着命去。

　　疤脸是真急了，也真怒了。他不管不顾，只想一刀砍死这个嘴贱的小子。

　　可他砍了七八刀，一刀都没中。

　　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似的，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差那么一寸，就是砍不着。

　　疤脸的刀越来越慢。

　　他喘着粗气，汗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曹尘忽然停下。

　　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看着他。

　　“累了？”

　　疤脸咬紧牙，又冲上去。

　　这次他只挥了一刀。

　　刀挥出去的时候，脚下忽然一软——不知道踩到什么，烂泥，还是碎石，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曹尘往旁边让了一步。

　　疤脸从他身边冲过去，一头撞在墙上。

　　刀脱手飞出，落在阿拾脚边。

　　阿拾愣了一下，弯腰捡起那把刀。

　　疤脸扶着墙想站起来，脑子嗡嗡的，眼前全是金星。他晃了晃脑袋，转身——

　　一柄刀架在他脖子上。

　　曹尘握着刀，看着他。

　　刀是刚才阿拾捡起来递过来的。

　　阿拾站在曹尘身后，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疤脸盯着那把刀，忽然笑了。

　　“杀啊。”他说，“杀了我，你也跑不掉。这片地方还有我的人，他们——”

　　“没有了。”

　　曹尘打断他。

　　疤脸一愣。

　　“你刚才追进来的时候，喊的那一嗓子，整条街都听见了。”曹尘说，“如果有人接应，早该到了。到现在还没来——你的人，要么没听见，要么听见了，不想来。”

　　疤脸的脸白了。

　　因为他又说对了。

　　那三个废物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他喊的那一嗓子，确实把能喊的都喊了。

　　可没人来。

　　没人来，就说明这一片，就他们四个。

　　曹尘看着他，忽然把刀收了。

　　“滚吧。”

　　疤脸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滚。”曹尘把刀扔在地上，“回去告诉你们的人，我在青乌镇。让他们来找我。”

　　疤脸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他妈——”

　　“给你三息。”曹尘说，“一。”

　　疤脸咬咬牙，爬起来，踉踉跄跄往巷口跑。

　　跑到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浑身是伤的年轻人站在巷子里，阿拾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这边，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疤脸狠狠啐了一口，消失在夜色里。

　　——

　　阿拾拽了拽曹尘的袖子。

　　“哥，为啥放他走？”

　　曹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丫头刚才捡刀递过来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你不怕？”

　　阿拾摇头。

　　“不怕。”

　　“为什么？”

　　阿拾想了想，说：“跟着哥，不怕。”

　　曹尘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走吧。”

　　“去哪儿？”

　　“找地方睡觉。”曹尘说，“明天还有人来。”

　　阿拾小跑着跟上去。

　　“还有人？”

　　“嗯。”

　　“比刚才那个厉害？”

　　“厉害。”

　　阿拾想了想，又问：“那哥打得过吗？”

　　曹尘脚步顿了顿。

　　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打不过。”

　　阿拾愣了。

　　“那、那怎么办？”

　　曹尘继续往前走。

　　“打不过，就让他们打不起来。”

　　阿拾听不懂。

　　但她也不问了。

　　反正跟着哥，就对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