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众神殿现
曹尘抱着石板,在荒野里跑了半夜。
阿拾跟在他身后,小脸煞白,嘴唇发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身后的天空,时不时有光芒闪过。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只是一瞬,有的停留很久。那些光芒落下去的地方,隔不了多久就会升起一股烟——有人在烧东西。
在找东西。
在找他们。
曹尘没回头,只是一直往东南跑。
石板越来越凉。那股凉意从胸口渗进去,顺着骨头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眉心,爬到那个藏着帝序碎片的地方。
然后——
嗡。
脑子里忽然震了一下。
曹尘脚步一顿,差点栽倒。
阿拾赶紧扶住他:“哥?”
“没事。”
曹尘站直身子,闭着眼睛缓了几口气。
但那种震动没有停。
从眉心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有人在远处敲钟。
每震一下,脑子里就闪过一道光。
不是光。
是画面。
模模糊糊的画面——雪山。云雾。一座巨大的门,半开半掩,门缝里透出刺眼的金光。
曹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昆仑。
那是昆仑。
震动越来越强,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座门正在缓缓打开,金光从门缝里涌出来,照亮了整片雪山。
可就在门即将完全打开的瞬间——
黑暗。
一片黑暗从天而降,像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拍在门上。
门被拍回去一半。
金光暗淡下去。
画面消失了。
曹尘睁开眼,大口喘气。
阿拾吓得脸都白了:“哥,你到底怎么了——”
“别说话。”
曹尘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是昆仑的方向。
距离这里不知道几千里,但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那边发生。
剧烈的。
可怕的。
足以改变一切的。
石板忽然烫了一下。
曹尘低头,看见那些纹路正在发光。
不是月光,是它自己在发光。忽明忽暗,像呼吸。
而纹路的最深处,那个藏着碎片的地方,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很老。
是曹无伤。
“他们开始了。”
——
曹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他那个表情,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开始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你感觉到了?”
曹尘没回答,只是问:“昆仑山?”
“对。”
“那座门是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帝序的门。”
曹无伤的声音变得有些涩,“帝序不是虚无的东西。它有实体。它的实体就在昆仑山深处,一座上古留下的石门。平时关着,谁也看不见。只有当帝序震荡的时候,它才会显露出来。”
“刚才它开了。”
“对。”
“然后又被拍回去了。”
沉默。
“谁拍的?”
曹无伤没有立刻回答。
石板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在犹豫。
然后他说了一个词。
“众神殿。”
——
曹尘的瞳孔缩了缩。
众神殿。
那个在虚空里见过的名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些十字架和蛇。
“百年前,他们第一次找到帝序的门。”曹无伤的声音变得很慢,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那一次,门开了三寸。就三寸。守序一族拼了三百七十五条命,才把它重新关上。”
“这一次,开了半尺。”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恐惧,还是愤怒,曹尘分辨不出来。
“下次呢?再下次呢?总有一天,他们会把门彻底打开。到那时候——”
他没说下去。
曹尘替他说了:“到那时候,帝序就没了。”
“对。”
“那些帝王的名字,也就没了。”
“对。”
“华夏的气运,也就断了。”
“……对。”
曹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百年前那一战,你死了。”
“对。”
“你死的时候,门开了三寸。你们关了它,死了三百七十五人。”
“对。”
“那这一次,门开了半尺。谁去关?”
曹无伤没有说话。
石板上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只剩月光。
惨白的,冷冷的月光。
曹尘低头看着那块石板,忽然笑了。
“没人了。”他说,“守序一族就剩我一个。还是个天生绝脉的废物。”
阿拾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听见“废物”两个字,忽然急了。
“你不是废物!”她拽着曹尘的袖子,眼眶都红了,“你刚才在祖祠,把那两个人说得一愣一愣的!你、你很厉害的!”
曹尘低头看她。
月光照在这丫头脸上,脏兮兮的,眼眶红红的,却瞪着眼睛看他,像一只护食的小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见过这种图?”
阿拾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板,点点头。
“在哪儿?”
“就……就流浪的时候,有个老道士给我看过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的跟这个有点像。”阿拾挠头,“他还说了一些话,我听不懂。”
“什么话?”
阿拾努力回忆,眉头皱成一团。
“他说……他说……‘序列将乱,守序之人将出。若遇之,可引往青乌。’”
曹尘的眼睛眯了起来。
青乌。
青乌山。
石板上的第一块碎片,就在青乌山。
“那个老道士长什么样?”
阿拾摇头:“记不清了。就记得他穿得很破,胡子很长,眼睛很亮。他给我看了那块石头,又说了那些话,然后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
“不知道。”阿拾挠头,“他走的时候,好像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
昆仑的方向。
曹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块石头呢?”
阿拾低下头,声音变小了:“后来被人抢走了。”
“谁?”
“不认得。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凶得很。他们抢了石头,还打我。”阿拾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就碰到你了。”
曹尘看着她。
这丫头头上确实有疤。好几道,有的已经长好了,有的还泛着粉红色,是最近才结的痂。
他忽然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
阿拾愣住了。
“以后不会了。”曹尘说。
阿拾不懂:“不会什么?”
“不会有人再打你。”
阿拾呆呆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曹尘已经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天亮之前,得离开这片地界。”
阿拾抹了把眼睛,小跑着跟上去。
“哥,咱们去哪儿?”
“青乌山。”
“远吗?”
“三百里。”
“那、那那些追咱们的人——”
“追不上。”
阿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她就是信了。
月光下,两个瘦小的身影越走越远。
身后的天空,那些光芒还在闪。
但忽然之间,有一道光芒猛地转了个方向,往他们这边来了。
很快。
快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曹尘忽然停下脚步。
阿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吓得腿都软了。
那道光正朝着他们冲过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大到能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个人。
银色的头发,苍白的脸,背后一对光组成的翅膀。
他手里握着一柄光组成的剑,剑尖正对着曹尘。
阿拾想跑,腿不听使唤。
曹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光芒落地。
那个人站在三丈外,收起翅膀,打量着曹尘,又打量着他怀里的石板。
然后他笑了。
很优雅的笑,像贵族看见一只逃出笼子的老鼠。
“守序一族的余孽,”他说,声音很好听,像歌唱,“找了你一夜。”
曹尘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浑身是伤、被追得像丧家犬一样的废物,会问这种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带着一丝傲慢的施舍。
“加百列。”
“加百列。”曹尘点点头,“天使?”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知道天使?”
“听说过。”曹尘说,“圣经里的。传讯的,报喜的,偶尔也杀人。”
加百列笑了。
“既然知道,那就好办了。”他举起光剑,“把石板交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曹尘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把光剑,又看着加百列背后的翅膀,忽然说:
“你知道你们今天,在昆仑山做了什么吗?”
加百列的笑容顿了顿。
“做了什么?”
“你们拍了那座门。”曹尘说,“拍了半尺回去。”
加百列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警惕。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加百列盯着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看来你不只是余孽,还是个能看见东西的余孽。那更不能留了。”
光剑举起。
阿拾尖叫一声,扑到曹尘前面。
曹尘把她拨到一边,看着那把刺来的光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借力。”
眉心深处,那个光点猛地一烫。
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曹尘抬手——
一把抓住了光剑。
加百列的笑容凝固了。
光剑在他手里滋滋作响,却再也刺不进一寸。
曹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百分之一,够了。”
未完待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