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城东北角，一片废弃的老宅子立在荒草里。断墙残瓦，枯树昏鸦，月光照下来，阴森森的。

　　阿拾缩在曹尘身后，攥着他的衣角，小脸发白。

　　“哥，咱们非得来这儿吗？”

　　曹尘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这座破败的门楼。

　　门楣上的匾额歪了一半，蛛网密布，但借着月光还能看见两个字——曹府。

　　不是曹家现在的那个大宅。

　　是曹家祖宅。

　　六十年前，曹家还是云城第一家族时，住在这儿。后来分了家，嫡系搬去新宅，这里就荒了。再后来，嫡系死的死、散的散，更没人来了。

　　曹尘的父母，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他也是在这里出生的。

　　“走。”

　　曹尘抬脚跨过门槛，往里走。

　　阿拾赶紧跟上，眼睛东瞄西看，生怕草丛里突然钻出什么。

　　院子比想象中大，正房、厢房、偏院，一进又一进。但全都破败不堪，门窗烂了，屋顶塌了，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曹尘穿过正院，绕过一道月门，停在一座低矮的祠堂前。

　　这是曹家的祖祠。

　　门虚掩着，风吹过，吱呀作响。

　　曹尘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霉味扑鼻。借着门口透进来的月光，能看见正中摆着几张供桌，上面香炉歪倒，烛台生锈。再往后，是一排排牌位，密密麻麻，落满灰尘。

　　曹尘走进去，目光扫过那些牌位。

　　最上面一排，是曹家始祖。往下，是历代先祖。再往下——

　　他的目光停住了。

　　最下面一排，最左边，两个牌位并排摆在一起。

　　一个写着“先父曹渊之位”。

　　一个写着“先母林氏之位”。

　　曹尘站了很久。

　　阿拾不敢出声，缩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

　　月光从破了的窗棂漏进来，照在曹尘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曹尘动了。

　　他走到供桌前，伸手把两个牌位扶正，又看了看周围，从角落里找到一个破旧的蒲团，放在供桌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哥？”阿拾小声喊，“这就走了？”

　　曹尘没回答，脚步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供桌下面。

　　月光照不到那里，黑漆漆的。但曹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哥，你别吓我……”

　　曹尘走回去，蹲下，伸手往供桌下面摸了摸。

　　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他用力往外一拉——

　　一块石板。

　　三尺见方，一掌厚，上面落满了灰。曹尘用袖子擦了擦，露出石板本来的面目。

　　青黑色，像玉又像石，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字，是一种他说不出的图案，像星图，又像阵法。

　　阿拾凑过来，看了两眼，忽然说：“这图我见过。”

　　曹尘抬头：“在哪儿？”

　　“在、在……”阿拾挠头，“想不起来了，就是见过。以前流浪的时候，有个老道士给我看过一块小石头，上面刻的跟这个有点像。”

　　老道士？

　　曹尘没追问，目光重新落在石板上。

　　他伸手，想仔细看看那些纹路。

　　指尖刚碰到石板——

　　轰！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等曹尘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里。

　　上下左右，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

　　他抬头。

　　头顶不知多远的地方，有一点光。

　　那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眨眼间就照亮了整个虚空。

　　曹尘看见了——

　　一条河。

　　不对，不是河。

　　是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流淌的带子，从虚空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看不见尽头。

　　每一个光点，都像一颗星辰，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烁，有的沉寂。

　　而在那些光点里，曹尘看见了名字。

　　嬴政。

　　刘彻。

　　李世民。

　　朱元璋。

　　铁木真。

　　……

　　一个又一个，全是历史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

　　他们的光点，在整条光带的最高处，亮得刺眼。

　　曹尘顺着光带往下看。

　　越往下，光点越暗，名字越陌生。到了最下面，有些光点几乎熄灭，上面的名字模糊得看不清。

　　而就在那些快要熄灭的光点里，有一个，比其他所有的都暗。

　　暗得像随时会消失。

　　那上面有两个字——

　　曹尘。

　　曹尘盯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他的名字。

　　不对，不是他的名字。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名字。

　　可原主的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那个光点。

　　刚迈出脚，光带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些光点疯狂闪烁，有的直接熄灭，有的猛然变亮。整条光带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始扭曲变形。

　　曹尘看见，光带的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黑暗。

　　那黑暗在蔓延，在吞噬。所过之处，光点熄灭，名字消失。

　　而那片黑暗里，他隐约看见了一些形状——

　　巨大的十字架。

　　断裂的石柱。

　　缠绕的蛇。

　　曹尘想看清楚，但那片黑暗忽然朝他涌来。

　　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黑暗要淹没他的瞬间——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守序一族末裔，你终于来了。”

　　黑暗骤然停住。

　　曹尘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白须白发，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麻衣，站在虚空中，正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辰。

　　“你是谁？”

　　“我？”老人笑了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曹尘皱眉。

　　老人指着头顶那条光带：“看见了吗？那是帝序。”

　　帝序？

　　“帝王序列。”老人说，“自古至今，所有帝王将相，皆在此序之中。三皇五帝，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皆在其列。”

　　曹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名字，确实都是帝王。

　　“每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都在这条序列上有一席之地。位置越高，命格越贵，成就越大。”老人顿了顿，“而最顶端——”

　　曹尘抬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