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这点算计
因为赵虎说的,全是真的。
“可今天,他忍不住了。”赵虎继续说,“为什么?因为货丢了,他回去挨骂了,他爹看他的眼神不对了。他慌了,他需要找个人出气,找个替罪羊。”
他指向瘫在地上的曹安:
“曹安是他爹的人,他不敢动。那几个押运的兄弟,是他自己的人,他舍不得动。那就只剩下我。”
他收回手,看着曹宏,嘴角扯出一个笑:
“可他忘了,我手里也有他的东西。”
曹宏浑身发抖,指着赵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你这个狗奴才——”
“狗奴才?”赵虎笑了,“对,我是奴才。可奴才的命也是命。少爷想让我死,我总得拉个垫背的。”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看呆的人,声音更高了:
“各位回去告诉老爷,告诉全族的人——曹宏早就知道他娘和我的事,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忍着,是因为他想用这个把柄,以后好拿捏他娘,拿捏我,拿捏所有知道这事的人。”
“放屁!我他妈什么时候——”
“少爷有没有想过,”赵虎根本不理他,继续说,“那批货是谁截的?”
曹宏的骂声戛然而止。
赵虎看着他,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少爷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货被截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老爷派人来叫少爷回去?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老爷亲自审曹安,又把他赶出来?”
他一连三个“为什么”,问得曹宏脑子里一片空白。
“因为,”赵虎一字一顿,“老爷早就想动少爷了。”
轰——
曹宏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他爹想动他?
不可能。
他爹只有他一个儿子,动了他,谁来继承家业?
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回去时,他爹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确实不像是在看儿子。
像是在看一个……外人。
“不、不可能……”
“少爷不信?”赵虎说,“那就回去问老爷。问他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动手。问他为什么要让曹安来报信。问他——”
“够了!”
一声厉喝从巷口传来。
所有人扭头看去。
一个中年人站在巷口,面色铁青,身后跟着七八个持刀护卫。
曹宏他爹——曹元德。
——
曹尘靠在老槐树下,远远看着巷子里的动静。
阿拾蹲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O型。
“哥、哥哥,”她说话都结巴了,“那、那个赵虎,他、他……”
“嗯。”
“他疯了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
“他没疯。”曹尘说,“他很清醒。”
阿拾不懂。
曹尘也没解释。
有些事,阿拾这个年纪还听不懂。
比如,赵虎不是疯了,是终于不怕了。
一个人不怕了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巷子里,曹元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盯着赵虎,又看向瘫在地上的曹安,最后看向自己那个缩在墙角的儿子。
“都给我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几个护卫上前,要架走赵虎。
赵虎没反抗,只是看着曹元德,忽然笑了:
“老爷,您今天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曹元德的眼神一缩。
“货是您截的吧?”赵虎说,“让少爷背锅,顺便把我这个祸害也除掉。一箭双雕。”
曹元德没说话,但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可您算错了一件事。”赵虎继续说,“您以为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我和夫人的事,可他忍着没说。您知道他为什么忍着没说吗?”
曹元德的刀出鞘一半。
“因为他想用这个把柄,以后好拿捏夫人,拿捏我,拿捏您。”赵虎笑出声来,“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想的不是怎么孝顺您,是怎么拿捏您。”
曹宏疯了似的扑过来:“我杀了你——”
护卫拦住他。
曹元德的刀彻底出鞘。
赵虎看着他,忽然抬头,对着周围黑漆漆的巷子,大声说:
“各位云城的乡亲,都听好了!曹家少爷曹宏,早就知道他娘跟我私通!他忍了五年,一个字都没说!今天曹家内讧,货被截了,人要死了,都是他们父子俩自己作的!”
“找死!”
曹元德一刀劈下来。
赵虎侧身躲开,肩膀被削下一块肉,鲜血喷涌。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却还在笑:
“杀了我有什么用?该听见的人都听见了。明天整个云城都会知道,曹家少爷是个绿毛龟,曹家老爷是个管不住老婆的窝囊废——”
刀光一闪。
赵虎的话戛然而止。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胸口插着曹元德的刀,眼睛还睁着,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曹元德喘着粗气,拔出刀,转身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护卫,又看向巷口那些探头探脑的闲人。
“都给我滚!”
人群轰然散开。
曹宏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他爹一眼。
曹元德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半晌,他忽然叹了口气。
“回去再说。”
——
老槐树下,阿拾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曹尘却站直了身子。
“走吧。”
“走?”阿拾抬头,“可、可是赵虎他……”
“他死了。”曹尘的声音很平静,“从他开口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会死。”
阿拾愣住。
“可他为什么——”
“因为他活着也没意思。”曹尘说,“他的命从来不在自己手里。今天不死,明天也得死。还不如死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阿拾似懂非懂。
曹尘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哥,我们去哪儿?”
“找个地方睡觉。”曹尘头也不回,“明天,这云城就要变天了。”
阿拾小跑着跟上去,回头看了一眼那条乱成一团的巷子,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个哥哥不只是不会输。
他好像……什么都算得到。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