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乌镇往西北，官道越走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进连绵的山岭里。

　　曹尘走在前面，阿拾跟在后面，两人已经走了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阿拾擦了擦汗，小声嘟囔：“哥，咱们要不歇会儿？”

　　曹尘没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

　　“再走五里，找个阴凉地儿。”

　　阿拾点点头，正要跟上，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去。

　　曹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阿拾站稳了，拍着胸口喘气。

　　“吓死我了……”

　　曹尘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阿拾刚才踩过的地方。

　　一块石头。

　　普普通通的石头，半个巴掌大，灰扑扑的，躺在路中间。

　　可阿拾踩上去的时候，那块石头自己动了。

　　往旁边挪了半寸。

　　就半寸。

　　曹尘蹲下来，仔细看着那块石头。

　　石头没再动。

　　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和周围无数块石头一模一样。

　　曹尘伸手，想把它拿起来。

　　手指刚碰到石头——

　　轰！

　　周围的景色忽然变了。

　　官道没了。山岭没了。太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阿拾尖叫一声：“哥！”

　　“别动。”

　　曹尘的声音很稳。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拽着阿拾的手腕，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印记隐隐发烫。

　　雾气在翻涌。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

　　很大。

　　很快。

　　四面八方都是。

　　曹尘闭上眼睛。

　　前世他学过一门课，叫危机谈判。老师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越慌的时候，越要听。眼睛会骗你，耳朵不会。”

　　他竖起耳朵。

　　左边，有东西在靠近，速度中等。

　　右边，也有。

　　后面，三个。

　　前面——

　　前面的雾气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

　　女的。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冷冷的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面旗。

　　杏黄色的，巴掌大小，上面绣着古怪的符文。

　　她看着曹尘，目光从他身上扫到阿拾身上，又从阿拾扫回他身上。

　　然后她开口了。

　　“守序一族的余孽？”

　　声音很好听，像山泉流过石头。但语气很冷，冷得能结冰。

　　曹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姜子牙是你什么人？”

　　那女人的眼神动了动。

　　一丝惊讶，一闪而逝。

　　“你怎么知道？”

　　“猜的。”曹尘说，“这雾气，是阵法。能用阵法的，不多。能用得这么好的，更少。你手里的旗，上面绣的是八卦纹，但不是普通的八卦，是奇门遁甲里的九宫八卦。”

　　他顿了顿。

　　“当世会用这个的，只有姜家的人。”

　　那女人盯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淡了一些，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你倒有点见识。”

　　曹尘没接话。

　　他只是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雾气随着她的脚步翻涌，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我感应到帝序的波动。”她说，“就在这附近。昨天晚上，有人动用了帝序的力量。”

　　曹尘的眼睛眯了眯。

　　昨晚。

　　青乌镇。

　　秦始皇。

　　“是你？”

　　那女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曹尘没说话。

　　他不说话，那女人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的脸色变了。

　　“你是众神殿的人？”

　　曹尘一愣。

　　这哪儿跟哪儿？

　　可没等他开口解释，那女人已经动了。

　　她手里的旗一挥，周围的雾气瞬间凝结成无数根冰针，铺天盖地朝曹尘射来。

　　曹尘拽着阿拾往后一退，躲开第一波。

　　第二波已经到了。

　　他再退。

　　身后忽然撞上什么东西——一棵树？不对，刚才这里没有树。

　　是阵法。

　　这女人在用阵法困住他。

　　曹尘心念急转。

　　他不是打不过。

　　掌心那个印记还在，还能用两次。借用嬴政百分之一的力量，一炷香之内，他有把握把这女人打趴下。

　　可打了之后呢？

　　她是姜子牙的后人。姜家在修炼界的地位，相当于古代的世家。打了小的，出来老的。到时候更麻烦。

　　而且——

　　她刚才问“你是众神殿的人”。

　　她误会了。

　　她以为动用帝序力量的是众神殿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姜家和众神殿不对付。

　　说明她不是敌人。

　　至少，不一定是敌人。

　　曹尘忽然开口。

　　“我不是众神殿的人。”

　　那女人的旗停了一下。

　　冰针悬在半空，离曹尘的脸只有三寸。

　　“那你是谁？”

　　“曹尘。”他说，“守序一族，曹尘。”

　　那女人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守序一族不是灭了吗？”

　　“还剩一个。”

　　“你？”

　　“我。”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旗一挥。

　　冰针瞬间消散，化作雾气。

　　周围的雾气也开始散去。

　　阳光重新照下来。

　　官道还是那条官道，山岭还是那些山岭，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女人站在三丈外，看着曹尘，目光里已经没有敌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你昨晚动用了帝序的力量？”

　　曹尘点头。

　　“对付谁？”

　　“众神殿的东西。”曹尘说，“十一个。”

　　那女人的眉头挑了挑。

　　“十一个？你一个人？”

　　“一个人。”

　　“用的什么？”

　　曹尘沉默了一瞬，说：“嬴政。”

　　那女人的眼睛忽然亮了。

　　“嬴政？秦始皇嬴政？”

　　曹尘点头。

　　“你能借他的力？”

　　曹尘没回答。

　　但那女人已经明白了。

　　她看着曹尘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

　　震惊。

　　“守序一族的传承，不是断了吗？”她问，“你怎么会的？”

　　“刚学的。”

　　“刚学就能借到嬴政的力量？”

　　曹尘没说话。

　　他没法解释。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就能借到。曹无伤说过，借力需要让那些帝王愿意借。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心念一动，嬴政就出来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那女人盯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笑。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冷冷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有意思。”她说，“我叫姜绾烟。姜子牙第六十六代孙女。”

　　曹尘点点头。

　　“刚才的事，抱歉。”姜绾烟收起笑容，“我以为你是众神殿的人。那些畜生最近活动频繁，我追了他们半个月，追到这边感应到帝序波动，以为是他们在搞鬼。”

　　曹尘没计较。

　　他只是问：“你追众神殿的人？为什么？”

　　姜绾烟的眼神冷下来。

　　“因为他们杀了我爷爷。”

　　曹尘沉默。

　　“半个月前，”姜绾烟说，“我爷爷感应到帝序有异动，让我在家等着，他自己出来查。三天后，他的尸体被人送回来。心脉尽断，身上全是那种畜生的爪痕。”

　　她握紧手里的旗。

　　“我要报仇。”

　　曹尘看着她，忽然问：“你一个人？”

　　姜绾烟点头。

　　“追了半个月，杀了几只？”

　　“三只。”

　　“还剩多少？”

　　姜绾烟沉默。

　　她不知道。

　　众神殿的人来无影去无踪，她根本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曹尘忽然说：“我昨晚杀了十一只。”

　　姜绾烟抬头看他。

　　“用嬴政的力量。”

　　他又说。

　　“我可以帮你。”

　　姜绾烟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曹尘看着她，“我可以帮你报仇。”

　　姜绾烟盯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条件呢？”

　　曹尘想了想。

　　“教我阵法。”

　　姜绾烟愣了愣，忽然笑了。

　　“就这？”

　　“就这。”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成交。”

　　曹尘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一瞬间，姜绾烟忽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息从曹尘掌心传来。

　　不是力量。

　　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很古老。

　　很沉重。

　　像面对一座山。

　　她松开手，看着曹尘的眼神又变了。

　　“你身上……到底有什么？”

　　曹尘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继续往西北走。

　　“走了。”

　　阿拾小跑着跟上去。

　　姜绾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

　　她收起旗，跟了上去。

　　雾气彻底散去。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鸟叫。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