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艾图图正在直播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她带着哭腔的、极度惊慌的声音。

　　“林……林先生？您……您怎么会……”

　　林渊没有回答她，视线依旧落在牧奴娇怀里的平板上。

　　屏幕里，那个叫“大兔兔”的主播，画着不合时宜的浓妆，正对着镜头僵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直播间的人气，显示为“12”。

　　零星几条弹幕慢悠悠地飘过。

　　【主播今天又来坐牢了？】

　　【这脸是拿油漆刷的吗？太白了吧，跟个鬼一样。】

　　【跳个舞啊！不会跳就扭两下，干坐着等天上掉钱？】

　　【楼上的别为难人家了，你看她那四肢，跟装反了似的，能扭吗？】

　　牧奴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肆意嘲讽、窘迫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人，就是几个小时前还跟自己一起叽叽喳喳的好闺蜜。

　　而现在，她成了别人眼中的小丑。

　　而自己…………

　　自己面临的选择，是成为下一个她。

　　“林先生……我……我只是想赚点生活费……”艾图图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哀求，“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赚生活费？”

　　林渊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血液冻结的寒意。

　　“你的直播时长是两个小时，收到的打赏总额是三块五毛钱。”

　　“其中两块钱，还是平台送给新人的体验券。”

　　“艾图图，你是在告诉我，你一个小时的价值，是七毛五分钱吗？”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割在艾图图的自尊上。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我刚开始做，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林渊轻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不。”

　　他否定道。

　　“他们不是在欺负你，他们只是在陈述事实。”

　　“第一，你的妆容，廉价且肮脏，放大了你脸部所有的缺点。”

　　“第二，你的镜头角度，死亡俯拍，显得你脖子短，脸大。”

　　“第三，你的互动能力为零。除了会说‘谢谢哥哥’，你甚至不敢念出那些嘲讽你的弹幕，这会让观众觉得你很懦弱，从而变本加厉地攻击你。”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渊的语速放缓，对着电话，也对着面前脸色惨白的牧奴娇，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没有核心竞争力。”

　　“你既没有才艺，也没有脑子，甚至连取悦观众的最基本能力都没有。”

　　“你这样的废物，凭什么赚钱？”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微弱的、绝望的呜咽声传来。

　　林渊将目光从平板上收回，重新落回到牧奴娇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那张曾经写满高傲和倔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看到了吗？”

　　林渊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耳语。

　　“这就是你的第二个选择。”

　　“去那个只有十几个人，还全是骂你的人的直播间里，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乞求那一块两块的打赏。”

　　“去被那些月薪三千的穷鬼，指着鼻子骂你是个出来卖的货色。”

　　牧奴娇的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地砸在林渊的手背上，温热的。

　　她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你不太喜欢这个选择。”

　　林渊松开手，任由她瘫软下去。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艾图图说道。

　　“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跪在镜头前。”

　　电话那头的艾图图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林…………林先生……”

　　“跪下。”林渊的语气不容置疑，“对着镜头，给你直播间里那十二个‘观众’，磕三个头。”

　　“然后告诉他们，你是条狗，求他们赏你一根骨头。”

　　“什……什么？”

　　“做不到？”林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也可以。你父亲在城南那家小公司，明天早上九点，我不希望它还存在。”

　　“不！不要！”艾图图的哭声瞬间崩溃，“我做！我做！您别……”

　　林渊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看着平板屏幕。

　　屏幕里，“大兔兔”的身影消失了几秒钟，再出现时，她已经离开了椅子。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然后，在牧奴娇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艾图图，那个明珠商学院的风云人物，那个牧家的准儿媳，真的……跪在了镜头前。

　　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嘲讽。

　　【卧槽？？？玩这么大？】

　　【主播疯了？这是什么新的乞讨方式吗？】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就跪了？骨气呢？】

　　【主播缺钱缺疯了吧？来来来，给爷磕一个，爷给你刷个一块钱的荧光棒！】

　　看着屏幕上那些污秽的字眼，看着自己最好的闺蜜跪在地上，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牧奴娇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林渊欣赏着牧奴娇那张写满痛苦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直播软件。

　　搜索。

　　“大兔兔”。

　　进入直播间。

　　然后，他点开了个人主页，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

　　【请输入您的昵称】

　　林渊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渊帝。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牧奴娇，让她看清那两个字。

　　随后，他点开充值页面。

　　一排排的金额和礼物名称陈列出来。

　　“荧光棒，一毛。”

　　“小心心，一块。”

　　“………”

　　“超级火箭，两千。”

　　林渊的指尖一路划过，直接停在了最顶级的礼物上。

　　直播间里，那个叫嚣着让艾图图磕头换荧光棒的ID，还在不停地刷屏。

　　【磕啊！怎么不磕了？是不是嫌一块钱少？】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那个“超级火箭”礼物图标旁边的“x100”的选项。

　　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牧奴娇，轻声问道。

　　“你说，一百发，够不够让他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