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死寂。

　　那句“我不想在任何场合，再看到姓赵的”，像一道无形的命令，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渊的话，从来不是威胁。

　　是宣判。

　　蒋少絮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周围那些刚刚还对她大献殷勤的男人们，此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幸灾乐祸，还有毫不掩饰的切割。

　　她不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交际花。

　　她成了一件被主人当众敲碎的，华丽而无用的瓷器。

　　林渊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很自然地挽起唐月的手臂，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走了，唐老师。”

　　“这里的空气，有点脏。”

　　唐月的手指僵了一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

　　她跟在林渊身后，从那个失魂落魄的女人身边走过。

　　没有胜利的快感。

　　唐月的心里，只有对林渊这个男人，那深不见底的手段，又多了一层认知。

　　他摧毁一个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一个电话，一句话，就够了。

　　两人走出宴会厅。

　　身后，是窃窃私语汇成的潮水。

　　而蒋少絮，依旧站在那片潮水的中心，一动不动。

　　……

　　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皮革与汽油混合的味道。

　　唐月踩着高跟鞋，跟在林渊身边。

　　“林渊，那个女人……”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

　　林渊脚步不停。

　　“一条被主人抛弃的狗，总要急着找下一个投喂者。”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不正是她来这里的目的吗？”

　　唐月心头一凛。

　　原来，他什么都清楚。

　　两人走到一辆黑色的布加迪La Voiture Noire前。

　　这辆全球仅此一台的定制跑车，安静地停在车位上，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猛兽。

　　林渊正要拉开车门。

　　“砰。”

　　一声轻响。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停车场的立柱阴影里跌了出来，直直地倒在布加迪的车头前。

　　是蒋少絮。

　　她身上的红色长裙已经有些褶皱，完美的妆容也花了。

　　一头波浪长发凌乱地散在脸颊，眼角还挂着泪痕。

　　空气中，瞬间多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她趴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唐月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林渊护在身后。

　　“蒋小姐，你没事吧？”

　　她的语气带着警惕。

　　“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或者……报警吗？”

　　蒋少絮没有理她。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越过唐月，精准地锁定了林渊。

　　“林……林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赵家吧……”

　　“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说着，她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却一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那柔弱又倔强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

　　唐月气得胸口起伏。

　　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她正要开口呵斥。

　　林渊却拉住了她。

　　他从唐月身后走出来，绕过车头，一步步走到蒋少絮面前。

　　他没有去扶。

　　只是蹲下身，与趴在地上的女人平视。

　　停车场冰冷的灯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

　　“香奈儿五号，混合尊尼获加黑牌。”

　　林渊开口，声音不大。

　　“酒是你自己泼上去的吧。”

　　“为了让味道更浓，你甚至没加冰块。”

　　蒋少絮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我只是……只是心里难受，多喝了几杯……”

　　“林先生，您是天上的神，我们只是地上的蝼蚁……”

　　“您为什么要和我们这些蝼蚁计较呢……”

　　林渊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

　　他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

　　“我确实，不该跟蝼蚁计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所以，赵氏集团的收购案，我会追加一百亿。”

　　“我要的，是它破产，而不是被我收购。”

　　蒋少絮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演了这么一出，不惜赌上自己最后的尊严。

　　换来的，却是林渊更狠、更绝的报复。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渊俯视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你吵到我了。”

　　“还有。”

　　他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她散落在地上的裙摆。

　　“你的戏，太假。”

　　“我不喜欢。”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上车。

　　这一刻，蒋少絮才真正感到了恐惧。

　　她知道，如果今天让林渊就这么走了。

　　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渊！”

　　她忽然尖叫一声，连敬称都忘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从背后死死抱住了林渊的腰。

　　温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西装料，紧紧贴了上来。

　　“我不是蝼蚁！”

　　“我也不是狗！”

　　“我是蒋少絮！”

　　她的脸埋在林渊的后背，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懂金融，会六国语言，我有华尔街所有顶级投行的内线！”

　　“我能帮你做很多事！很多唐老师……做不了的事！”

　　“你毁了赵满延，毁了我的饭碗！”

　　“按照规矩，你得赔我一个新的！”

　　唐月彻底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却又如此理直气壮的女人。

　　她正要上前把蒋少絮拉开。

　　林渊却抬起了一只手，阻止了她。

　　他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间，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

　　许久。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然后，他转过身。

　　面对着因为被挣脱，而踉跄后退的蒋少絮。

　　他看着她那张，混合着疯狂、不甘与期待的脸。

　　“你的意思是。”

　　林渊的嘴角，重新勾起那种玩味的弧度。

　　“你想上我的牌桌？”

　　蒋少絮喘着气，挺直了胸膛，像一只准备战斗的狐狸。

　　“是！”

　　“很好。”

　　林渊点了点头。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宁雪。”

　　“是我。”

　　他的目光，扫过唐月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最后落回到蒋少絮身上。

　　“准备一间客房，再泡一壶好茶。”

　　“我抓到一只很有趣的小狐狸。”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

　　“她想上桌。”

　　“那就让她先学学，怎么当个合格的荷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