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精准地刺入唐月耳膜。

　　温热的气息早已散去，留下的，是让她四肢百骸都感到冰冷的羞辱。

　　客厅里，空气仿佛变成了固态。

　　唐月死死地盯着林渊。

　　如果眼神能杀人，林渊此刻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林渊退后一步，重新坐回主位的沙发上，姿态慵懒地靠着。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头被激怒，却被困在笼中的母豹。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随意滑动着，头也不抬。

　　“想让我帮忙，可以。”

　　“穿上旗袍，跳支舞给我看。”

　　“就当是，合作的诚意。”

　　“疯子！”

　　唐月再也压抑不住，低吼出声。

　　“林渊！你是不是疯了！”

　　“现在谈论的是‘黑教廷’！是‘撒朗’！是可能会威胁到整个江南，甚至龙国安全的重大事件！”

　　“你把它当成什么了？你的私人娱乐项目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职业素养带来的冷静，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林渊终于抬起了眼皮。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唐月，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看戏般的漠然。

　　“唐老师。”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我们现在的立场？”

　　“第一，‘撒朗’对我来说，不是威胁，是乐子。”

　　“第二，江南地区的安全，龙国的安全，那是你们调查局的KPI，不是我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唐月被他一连串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

　　他凭什么？

　　他拥有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世俗的法律、道德、国家大义，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只是个笑话。

　　“所以，收起你那套大道理。”

　　林渊将平板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没兴趣听。”

　　“我现在问你，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不答应，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

　　“以后，别再拿这些无聊的事情来烦我。”

　　“我还要处理公司上万亿的资产，还要安排我妹妹的康复计划，还要教我的新秘书怎么工作。”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我很忙的。”

　　唐月感觉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她从未受过如此的羞辱。

　　这个人，用最轻佻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将她的尊严和信仰，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

　　走？

　　她怎么走？

　　“饲龙”的密令还回响在耳边。

　　她一旦走出这个门，就意味着任务的彻底失败。

　　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渊，再没有人能对抗“撒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林渊，我们可以换个条件。”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只要不是这种……侮辱人的方式。”

　　“任何情报，任何资源，只要调查局能拿出来的……”

　　“侮辱？”

　　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

　　“唐老师，让你穿一件衣服，跳一支舞，就是侮辱？”

　　“那你父亲，把你当成棋子，派到我身边当卧底，算什么？”

　　“你的总局，让你放弃原则，来执行这个所谓的‘饲龙’计划，又算什么？”

　　他每问一句，唐月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

　　林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唐月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杂着红酒醇香的气息。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高尚，唐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和我，本质上是一类人。”

　　“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区别只在于，你披着一层‘正义’的外衣，而我，懒得伪装。”

　　他伸出手。

　　唐月下意识地身体一僵，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触碰，没有到来。

　　林渊的手指，只是从她的脸颊旁，轻轻划过，捏住了她耳边的一缕发丝。

　　“你看，你现在不就正在用你的身体，你的身份，来当做达成目的的筹码吗？”

　　他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

　　“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立牌坊呢？”

　　“旗袍，是你最后的底线？”

　　“很好。”

　　“我今天，就是要看看，你的底线，到底值多少钱。”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了那份平板。

　　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出自他口。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每一声，都像是在催促着唐月，做出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决定。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她接到“饲龙”密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她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眼中的愤怒、屈辱、挣扎，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她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那个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的男人。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那个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地砸在了她自己的心上。

　　“好。”

　　“我答应你。”

　　林渊滑动屏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仿佛这只是在意料之中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唐月看着他那副冷漠的样子，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

　　“什么时候？”

　　“不急。”

　　林渊终于放下了平板，抬眼看向她。

　　“我这个人，对品质，有点要求。”

　　他的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在唐月那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上扫过。

　　“不管是衣服的料子，还是跳舞的场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等我给你找好最顶级的裁缝，和最配得上唐老师舞姿的舞台。”

　　“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现在……”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你可以去休息了，唐顾问。”

　　“记住你的新身份。”

　　“明天早上七点，我要在楼下的健身房，看到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唐月，起身朝着自己的卧室方向走去。

　　只留下唐月一个人，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空旷而奢华的客厅中央。

　　夜，很长。

　　对唐月来说，却比任何一个潜伏任务的夜晚，都要煎熬。

　　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九分。

　　她换上了一身紧身的运动服，面无表情地，准时出现在了公寓楼下那间占地数百平的私人健身房里。

　　而林渊，早已在跑步机上，慢跑了半个小时。

　　他看到唐月，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台跑步机。

　　两人没有交流。

　　健身房里，只有两台机器运作的，单调的声响。

　　一小时后。

　　林渊停了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体力不错。”

　　他评价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陈述事实。

　　唐月没有回应。

　　“你的办公室，张妈已经安排好了。”

　　林渊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就在穆宁雪的隔壁。”

　　“今天，你的第一个任务。”

　　他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份名单。

　　【全球顶级私人安保公司Top 10】

　　“黑水”、“G4S”、“三叶丛林”……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陈列其上。

　　“给我一份评估报告。”

　　林渊说道。

　　“我要知道，哪一家，效率最高，嘴巴最严，以及……”

　　他的目光，落在了唐月的脸上。

　　“制服，最好看。”

　　唐月接过平板的手，指尖冰凉。

　　她知道，他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昨晚的约定。

　　就在这时。

　　林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来自欧洲的加密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魅惑，带着浓重异域口音的女人声音。

　　“亲爱的林。”

　　“听说，你把我的小宠物‘黑蛇’，给捏死了？”

　　“还在亚洲，找到了帕特农遗失的那朵金鸢尾？”

　　“你这样……可是让我很困扰呢。”

　　听到“帕特农”和“金鸢尾”这两个词。

　　唐月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