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走在前面，身姿恭敬。

　　穆宁雪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一个被抽去灵魂的人偶。

　　她的背影很单薄，在客厅明亮的水晶灯下，透着一股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萧索。

　　直到两人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更为彻底的安静。

　　餐桌上，精致的宵夜已经凉透，散发不出半点香气。

　　林渊没有动。

　　他靠在主位的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声音，是此刻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一声声，都敲在唐月的心上。

　　她站在原地，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她知道，他在等。

　　等她先开口。

　　今晚之后，他们之间那层“师生”的窗户纸，连同她身为调查局特工的伪装，被一同撕得粉碎。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天澜高中的唐月老师。

　　而是接受了“饲龙”密令的，江南调查局特工，唐月。

　　而她面对的，也不是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学生林渊。

　　是一头，她必须想办法“饲养”的，无法估量的巨龙。

　　唐月攥了攥手心，汗水浸湿了掌纹。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距离林渊三米远的地方。

　　这是一个安全，却又显得疏远的距离。

　　“林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一些，只是带着无法消除的干涩。

　　林渊的敲击声，停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她，不说话。

　　那眼神，没有了之前谈论“黑蛇”与“撒朗”时的玩味，只剩下纯粹的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唐月感觉到了更大的压力。

　　“关于‘撒朗’，还有‘黑教廷’……”

　　唐月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他们对你构不成威胁。”

　　“但是，他们在龙国境内，经营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网络，牵扯到很多无辜的人。”

　　“我们调查局，一直在追查这条线，但收效甚微。”

　　“‘撒朗’本人，太过狡猾。”

　　林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杯，他为唐月倒的红酒，轻轻摇晃着。

　　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唐月继续说道。

　　“现在，你和她已经产生了交集。”

　　“以她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派人，继续试探你，甚至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比如……心夏小姐。”

　　当“心夏”两个字出口，唐月注意到，林渊摇晃酒杯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一秒。

　　有效。

　　唐月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她抓住了这个突破口，加快了语速。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或者说，一个请求。”

　　“我希望，你能和我们调查局合作。”

　　“由你作为诱饵，将‘撒教廷’在魔都，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势力，一点点钓出水面。”

　　“我们会提供全部的人力、物力和情报支持，保证你的绝对安全。”

　　“只要能拔掉‘撒朗’在国内的爪牙，你提出的任何条件，在总局权限范围内，我们都可以……”

　　“唐老师。”

　　林渊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他的称呼，又变回了“唐老师”，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在用总局的权限，来跟我谈条件？”

　　唐月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用‘合作’、‘国家安全’、‘无辜民众’这些词，就能让我帮你做事？”

　　林渊放下了酒杯。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唐月面前。

　　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唐月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

　　“唐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林渊的声音很轻，在她的头顶响起。

　　“我为什么要和你们合作？”

　　唐月猛地抬头：“因为‘撒朗’也是你的敌人！”

　　“敌人？”

　　林渊笑了。

　　“她也配？”

　　“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无聊时的消遣。”

　　“我今天可以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就像‘黑蛇’一样。”

　　“之所以留着她，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低下头，凑到唐月的耳边。

　　“我觉得，看你们这些‘正义的伙伴’，为了她焦头烂额的样子，很有趣。”

　　温热的气息，拂过唐月的耳廓。

　　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那种视天下规则如无物的纯粹恶意，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冰寒。

　　“你……你这个疯子……”

　　她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或许吧。”

　　林渊直起身，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所以，收起你那套说辞。”

　　“你口中的‘合作’，本质上，是想借我的刀，去杀你们的敌人。”

　　“你想让我这条‘龙’，帮你去清理下水道。”

　　“唐老师，你觉得，这现实吗？”

　　他每说一句，唐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所有的说辞，所有的依仗，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剖开，暴露在空气里。

　　专业、正义、大局……这些她过去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是啊。

　　她凭什么，去要求一头巨龙，配合蝼蚁的行动？

　　“饲龙”计划……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欺欺人的幻想。

　　巨大的无力感，像是潮水，淹没了唐月。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没有别的事，唐顾问可以去休息了。”

　　林渊下了逐客令。

　　“明天开始，熟悉一下你的新工作。”

　　“比如，帮我筛选一下，全球排名前十的安保公司，哪家的制服更好看。”

　　唐月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穿着高跟鞋的脚。

　　沉默了很久，很久。

　　就在林渊以为她已经放弃，准备转身离开时。

　　唐月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不颤抖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渊。”

　　她叫了他的名字。

　　“我求你。”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也彻底卸下了她最后的一点尊严。

　　她不再是调查局的特工，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师。

　　她只是唐月。

　　一个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得不低头的，普通的女人。

　　林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肯低下高傲头颅的女人。

　　灯光下，她紧紧抿着嘴唇，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倒是比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要顺眼得多。

　　“求我？”

　　林渊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

　　“求人，可不是光用嘴说说的。”

　　唐月缓缓抬起头，眼中弥漫着一层水雾。

　　“你想要什么？”

　　她问。

　　“只要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的，很多。”

　　林渊的目光，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从她曲线玲珑的职业套裙，到那双被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

　　他的目光，像带着温度，让唐月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充满了侵略性。

　　“唐老师，你在天澜高中时，很受学生欢迎。”

　　林渊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听说，每年学校文艺汇演，都有人想看你穿一次旗袍，跳一支古典舞。”

　　“可惜，一次都没成功过。”

　　唐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

　　林渊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唐月最熟悉的，恶劣的笑容。

　　“想让我帮你钓鱼，也不是不行。”

　　“除非……”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恶魔的私语，钻进她的耳朵里。

　　“唐老师肯换一种方式，来求我。”

　　“比如，穿上那件，你从来没穿过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