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抛弃的狐狸,与淋湿的卖身契
烟花散尽。
黄浦江的风,带着硝烟的余味,吹在每个人的脸上。
游轮上的宾客们,看向林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个暴发户,而是仰望一尊,可以随意制定游戏规则的神明。
赵满延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几位赵家的元老,面如白纸,瘫软在地,连被人架走的气力都没有。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变成了一个百年财阀的公开葬礼。
而这场葬礼的主持人,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宴会结束。
宾客们怀着复杂的心情,陆续离船。
唐月看着那些魔都顶层的权贵们,在林渊面前恭敬地躬身告辞,心里一阵恍惚。
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用一个晚上,重塑了魔都的商业格局。
蒋少絮站在甲板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走。
她像一个尽职的演员,等待着导演最后的指令。
林渊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这才转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演得不错。”
林渊的评价很平淡。
“老板谬赞了。”
蒋少絮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赵满延和他的人,都信了。”
“我知道。”
林渊走到她面前。
“你的任务,完成了。”
蒋少絮的心,轻轻提了起来。
完成了,然后呢?
“我该去哪里?”
她问。
“回你该去的地方。”
林渊留下这句话,便挽着唐月的手,向着船舱走去。
“林渊。”
唐月还是有些不忍。
“她……”
“唐老师,狐狸有狐狸的洞穴。”
林渊的声音很轻。
“她知道回家的路。”
蒋少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拿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是我。”
蒋少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事情办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毫无感情的声音。
“办妥了?”
“你指的是,让整个华夏商界,都知道你这只狐狸,是从谁家门里跑出去的吗?”
蒋少絮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暴露。”
“林渊那种人,需要你去暴露吗?”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
“你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刻,你的底细,你背后站着的人,他就已经一清二楚了。”
“蒋少絮,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他了。”
蒋少絮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收紧。
“赵家已经完了,林渊的目的达到了。”
“这不正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吗?”
“我们?”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去。
“从你任务失败,被他当成棋子反过来利用的那一刻起,就不存在‘我们’了。”
“家族,不会为了一个被敌人玩弄于股掌的失败品,去承担林渊的怒火。”
“你,现在是一个麻烦。”
蒋少絮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麻烦?”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你和蒋家,再无任何关系。”
“你好自为之。”
“等等!”
蒋少絮急忙喊道。
“我为家族做了那么多事!我……”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紧接着,她的手机屏幕一黑,自动关机。
再开机时,所有的数据,联系人,信息,都被清空了。
变成了一块干净的板砖。
她不信邪,立刻拿出另一张银行卡,想在游轮的公共电话亭查询余额。
“对不起,您的账户已被冻结。”
她被抛弃了。
彻彻底底。
像一件用旧了,还沾上了洗不掉的污渍的工具,被主人随手扔进了垃圾堆。
游轮靠岸。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蒋少絮失魂落魄地走下舷梯,站在外滩的江边。
身后,是灯火辉煌的游轮。
身前,是车水马龙的魔都。
世界很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穿着那身惹眼的红色长裙,脚上是十厘米的高跟鞋。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现在,她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
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地址。
去哪里?
她在魔都没有家。
所谓的公寓,也是“家族”提供的安全屋,现在恐怕已经人去楼空。
“小姐,到底去哪啊?”
司机有些不耐烦。
蒋少絮从手包里拿出仅剩的几张现金。
“师傅,随便开吧。”
司机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怪异,但还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夜色的车流。
蒋少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那些璀璨的灯光,像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小姐,钱只够到这了。”
蒋少絮付了钱,推开车门。
这里是城市的某个旧城区,街道狭窄,灯光昏暗。
“轰隆。”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昂贵的裙子,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她抱着手臂,想找个地方躲雨。
可放眼望去,只有紧闭的店铺卷帘门。
她踉踉跄跄地走着,高跟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污水。
脚崴了一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一个肮脏的巷子口。
雨,越下越大。
冲刷着她脸上残存的妆容,露出一张苍白而绝望的脸。
她终究,还是演砸了。
演了一场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大戏。
结果,她只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丑角。
那个男人,林渊。
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表演,看着她算计,看着她用尽浑身解数。
就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落。
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伪装。
是真正的,属于失败者的眼泪。
她蜷缩在巷口的阴影里,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像一只被猎人打断了腿,又被主人抛弃的狐狸。
就在她意识都开始模糊的时候。
头顶的雨,停了。
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倾盆的夜雨。
她费力地抬起头。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手工皮鞋,停在她的面前。
水滴,顺着笔挺的西裤裤线,滑落。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雨伞上方传来。
“戏演完了,总要谢幕的。”
是林渊。
蒋少絮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或同情。
仿佛她此刻的狼狈,也在他的剧本之内。
一份用透明防水袋包裹的文件,被轻轻地扔到她的面前。
雨水,打在塑料封皮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文件首页的标题,在昏暗的路灯下,异常清晰。
【私人专属资产协议】
林渊的声音,穿透雨幕,再次响起。
不带一丝温度。
“签了它。”
“或者,继续在这里,当一只没人要的流浪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