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难。”

　　在林渊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穆宁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两个字。

　　“林……渊。”

　　声音很轻，但她终究是说出口了。

　　林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很好。”

　　“记住这个称呼。”

　　“以后，慢慢习惯。”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拿起旁边的一份财经杂志，自顾自地翻阅起来。

　　穆宁雪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清水的冰凉，来压下心中的异样。

　　坐在不远处的唐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自叹息，完了。

　　穆宁雪这颗冰山，已经开始融化了。

　　从被迫接受，到主动适应，再到称呼的改变。

　　这个过程，快得惊人。

　　林渊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顶级的心理操控大师。

　　恐怕用不了多久，穆宁雪就会心甘情愿地，沉沦在他编织的，由金钱和权力构筑的牢笼里。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

　　剩下的航程，机舱内恢复了安静。

　　几个小时后。

　　湾流G700，平稳地降落在魔都虹桥机场的私人停机坪。

　　早已等候在此的劳斯莱斯车队，将三人接上，径直驶向汤臣一品。

　　当车子停在A栋楼下时。

　　穆宁雪看着眼前这栋魔都最顶级的豪宅，眼中闪过恍惚。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新“家”了。

　　一个没有亲人，只有一个“主人”的家。

　　三人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

　　公寓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张妈早已带着两名新来的女佣，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先生，您回来了。”

　　张妈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嗯。”

　　林渊点了点头。

　　他换上拖鞋，走了进去。

　　“心夏呢？”

　　“心夏小姐已经睡下了。”

　　张妈回答道，“她今天做了一下午的康复训练，有些累了。”

　　林渊的眼神，柔和了下来。

　　“辛苦你了，张妈。”

　　“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

　　张妈笑着，目光落在了林渊身后的穆宁雪身上。

　　“这位是？”

　　“穆宁雪。”

　　林渊淡淡地介绍道。

　　“从今天起，她会住在这里。”

　　“你安排一下，把旁边那套房收拾出来，暂时让她住。”

　　“等两套房打通后，再重新规划。”

　　“好的，先生。”

　　张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她走到穆宁雪面前，和善地笑了笑。

　　“穆小姐，您好。”

　　“张妈，您好。”

　　穆宁雪有些拘谨地回应道。

　　“先生，唐老师，穆小姐，你们一路奔波，肯定饿了吧？”

　　张妈又问道，“厨房备了宵夜，现在要端上来吗？”

　　“嗯，端上来吧。”

　　林渊在沙发上坐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很快，丰盛的宵夜，被端上了餐桌。

　　就在三人准备用餐时。

　　公寓的门铃，忽然响了。

　　张妈走过去，通过可视门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她回头看向林渊，有些迟疑地说道：“先生……是……是穆卓云先生。”

　　穆卓云？

　　林渊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穆宁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林渊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是。”

　　张妈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正是穆卓云。

　　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白天在拍卖会上的癫狂，也没有了往日穆氏董事长的意气风发。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卑微和讨好。

　　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礼品盒。

　　他走进客厅，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的女儿。

　　穆宁雪也正看着他。

　　父女二人，四目相对。

　　穆卓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宁雪……你……你回来了。”

　　穆宁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那一眼，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的感情。

　　穆卓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女儿，已经彻底不认他这个父亲了。

　　他不敢再看穆宁雪，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林渊。

　　“扑通”一声。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穆卓云竟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林渊的面前。

　　“林先生！”

　　他带着哭腔，哀求道。

　　“求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条活路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鬼迷心窍，去巴结王家，更不该……不该把宁雪……”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对着林渊磕头。

　　“砰！砰！砰！”

　　额头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穆宁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卑微如狗的男人。

　　那曾是她眼中如山一般伟岸的父亲。

　　现在，这座山，塌了。

　　被金钱和恐惧，压得粉碎。

　　林渊端起面前的汤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甚至没有看穆卓云一眼。

　　“我好像说过。”

　　他淡淡地开口。

　　“不想在帝都，再听到关于穆家的声音。”

　　“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是想让我收回这句话吗？”

　　穆卓云的身体，剧烈一颤。

　　“不！不是的！林先生！”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解释道。

　　“我们已经连夜离开帝都了！王家也走了！我们再也不敢回去了！”

　　“我这次来，是……是来求您，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一百亿，我一分都不敢要，全都转还给您！只求您能看在宁雪的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给我一份工作，让我能活下去！”

　　他知道，就算他拿着那一百亿，林渊若想让他死，他活不过明天早上。

　　整个龙国，乃至全世界，都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唯一的活路，就是回来，向林渊摇尾乞怜。

　　林渊终于放下了汤碗。

　　他抬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穆卓云。

　　“工作？”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会做什么？”

　　“我……我什么都会做！我会管理公司，我会……”

　　“我对你管理公司的能力，不感兴趣。”

　　林渊打断了他。

　　“我家正好缺个打理花园，顺便端茶倒水的下人。”

　　“月薪五千，包吃住。”

　　“你，干不干？”

　　穆卓云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让他，堂堂穆氏集团的前董事长，去当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

　　巨大的羞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他不敢拒绝。

　　他看着林渊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自己只要说一个“不”字，下一秒，他的尸体可能就会出现在黄浦江里。

　　“我……我干！”

　　穆卓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很好。”

　　林渊点了点头。

　　他看向一旁的张妈。

　　“张妈，带他去下人房，给他换身衣服。”

　　“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我们家的园丁兼茶水工。”

　　“是，先生。”

　　张妈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应了下来。

　　她走到穆卓云面前。

　　“穆……穆先生，请跟我来吧。”

　　穆卓云面如死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跟着张妈，走向了那间只有十平米的保姆间。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穆宁雪看着桌上的食物，却再也没有了任何胃口。

　　她的父亲，成了她“主人”家的下人。

　　这个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这更荒诞，也更悲哀的事情了。

　　她的人生，已经和过去，被彻底斩断了。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唐月，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了林渊的身边，神情严肃。

　　“林先生。”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关于你新收购的东方矿业，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林渊的目光，从穆宁雪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唐月的身上。

　　“什么问题？”

　　唐月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看着林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的资金流水，非常不干净。”

　　“我怀疑，它一直在为某个跨国犯罪集团，进行洗钱活动。”

　　“而且，这个集团的能量，可能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黑教廷’，要恐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