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克洛滕国际机场。

　　波音747的机轮与跑道接触，发出沉稳的摩擦声。

　　飞机没有滑向常规的客运航站楼，而是停在了最南侧的私人停机坪。

　　舱门开启。

　　凛冽的阿尔卑斯山风，灌入机舱。

　　林渊走下舷梯。

　　唐月和穆宁雪跟在他身后。

　　停机坪上，没有他们预想中的车队。

　　只有两排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人，分列两旁，形成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穿瑞士联邦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制服的中年白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程序化的笑容。

　　另一个，则是一名身着深灰色定制西服的老者，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朵小小的鸢-尾花样式的襟章。

　　唐月看到那个襟章，瞳孔收缩。

　　是帕特农的人。

　　他们的反击，比飞机飞得还快。

　　“林先生，下午好。”

　　金融监管局的官员迎了上来，伸出手，笑容标准。

　　“我是FINMA的执行董事，汉斯·鲍曼。”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您见面。”

　　“我们收到匿名举报，指控您的‘奇迹基金’，涉嫌大规模跨境洗钱以及操纵全球资本市场。”

　　“根据瑞士联邦法律，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他的措辞很客气。

　　但他身后的那些黑西装，已经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林渊没有和他握手。

　　他的目光，越过鲍曼，落在了那个佩戴着鸢尾花襟章的老者身上。

　　老者也在看他。

　　那眼神，平静，高傲，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鲍曼董事。”

　　林渊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说的‘匿名举报’。”

　　“是指他吗？”

　　鲍曼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他侧过身，介绍道。

　　“这位是帕特农财团的首席法务官，文森特先生。”

　　“文森特先生是来协助我们进行调查的。”

　　“协助？”

　　林渊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忽然笑了。

　　“我明白了。”

　　“你们不是来调查的。”

　　“你们是来，传话的。”

　　他向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到那位名叫文森特的老者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米。

　　“说吧。”

　　“阿莎蕊雅让你们带什么话了？”

　　文森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他预想过很多种开场。

　　愤怒，质问，或者虚与委蛇。

　　唯独没有想到，是这种洞穿一切的平静。

　　“林先生，我想你误会了。”

　　文森特的声音，带着一种老派欧洲贵族的腔调，缓慢而清晰。

　　“帕特农无意与您为敌。”

　　“恰恰相反，我们对您妹妹的病情，深表同情。”

　　他终于，提到了心夏。

　　唐月的手，在风衣口袋里，悄然握紧。

　　“我们得知，叶心夏小姐的身体状况，非常特殊。”

　　文森特继续说道。

　　“帕特农神庙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命科学研究中心，以及最完善的疗养设施。”

　　“我们认为，雅典的环境，比魔都，更适合心夏小姐静养。”

　　穆宁雪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们要抢人。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条件？”

　　林渊问。

　　“停止做空‘琴鸟航运’。”

　　“然后，把心夏送到雅典。”

　　“作为交换，你们不对‘奇迹基金’动手？”

　　“这不是条件，林先生。”

　　文森特的脸上，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

　　“这是一个善意的建议。”

　　“我们已经通过外事渠道，向华夏方面，递交了医疗协助申请。”

　　“申请书上，有心夏小姐的基因报告，以及‘圣胎’体质的完整说明。”

　　“我相信，面对这种关乎人类未来的医学难题，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府，都不会拒绝我们的善意。”

　　唐月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釜底抽薪。

　　太狠了。

　　他们不跟林渊谈，而是直接上升到国家层面。

　　用“全人类”的大义，来压一个人的私情。

　　林渊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无法对抗这种级别的力量。

　　“你们的申请，什么时候递交的？”

　　林渊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文森特愣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一个小时前。”

　　“一个小时……”

　　林渊点了点头。

　　他拿出自己的加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叶心瞳的电话。

　　开了免提。

　　“老板。”

　　“做空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

　　“报告老板。”叶心瞳的声音冷静如常，“三十分钟前，我们通过十五家离岸基金，同时向‘琴鸟航运’的股票，发起了总计三百亿美金的卖空指令。”

　　“股价在开盘瞬间，下跌百分之三十，触发熔断。”

　　电话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鲍曼董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文森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十分钟后，熔断结束。”

　　叶心瞳继续汇报。

　　“股价继续下跌。”

　　“但是，出现了一股庞大的买盘，试图托市。”

　　“查到资金来源了吗？”林渊问。

　　“查到了。”

　　“资金来自梵蒂冈银行的一个加密账户。”

　　“看来，教皇也坐不住了。”

　　林渊轻笑一声。

　　“不用管他。”

　　“继续砸。”

　　“我给你追加一千亿的权限。”

　　“我要在今天收盘前，看到这支股票，变成废纸。”

　　“明白。”

　　林渊挂断电话。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文森特。

　　“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刚才那个‘善意的建议’。”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所谓的外事申请，在一个小时之内，就会被驳回。”

　　“并且，华夏外事部门，会就‘帕特农财团试图干涉我国内政’一事，向你们提出严正抗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鲍曼董事。”

　　他看向那位已经快站不稳的监管局官员。

　　“你和你上司，在列支敦士登银行里的那几个秘密账户，以及你们帮助帕特农洗钱的所有证据，会在三十分钟内，出现在瑞士联邦检察长的办公桌上。”

　　鲍曼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你胡说！”

　　林渊没有理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文森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

　　“还有你身后的帕特农。”

　　“听好了。”

　　“不许带走我妹妹。”

　　“谁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就让整个赫尔辛家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落下。

　　林渊的手机，响起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是穆宁雪的私人手机。

　　她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快步走到林渊身边，压低声音。

　　“老板，是……是心夏小姐。”

　　“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