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鸢尾花信物
波音747的机舱内,气压稳定,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水晶杯中轻微碰撞的声音。
但气氛,比万米高空的低温还要冷。
穆宁雪站在原地,拿着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唐月坐在林渊身侧,身体紧绷,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报告。
“圣胎”、“神降容器”、“基因吻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终于明白,阿莎蕊雅那个女人,离开时留下的那句未尽之言,是什么意思了。
【你可能会发现,你一直试图保护的妹妹。】
【其实……】
其实,才是风暴的中心。
林渊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去看那份报告,只是平静地看着舷窗外的云海。
仿佛那个被推到命运风口浪尖的女孩,与他无关。
沉默。
压抑的沉默。
许久,林渊的声音才响起,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把报告的附件,调出来。”
穆宁雪身体一颤,连忙在平板上划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陈旧的羊皮纸扫描件。
上面用古希腊文,描绘着一个复杂的徽记。
一朵盛开的鸢尾花。
花蕊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类似胎记的图案。
下面附有文字说明。
【圣胎的唯一物理特征,是其出生时,家族会授予一枚鸢尾花形状的信物。】
【信物由‘神之石’打造,与圣胎的生命磁场共鸣。】
【此为,钥匙。】
唐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想起了什么。
在林渊的别墅里,她见过叶心夏。
那个坐在轮椅上,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女孩。
她的脖子上,总是带着一根细细的银链。
链子的末端,挂着一个吊坠。
一个用某种不知名白色石头雕刻的,小小的鸢尾花。
当时,她只觉得那个吊坠很别致,很有年代感。
现在想来……
唐月转过头,看向林渊。
林渊依旧看着窗外,但他开口了。
“那个吊坠。”
“是我父母留给她的遗物。”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唐月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二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置的局。
阿莎蕊雅把这份报告发过来,不是示好。
是宣战。
是阳谋。
她把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林渊面前。
然后告诉他:你的妹妹是我们的目标,她身上有我们需要的“钥匙”。
想救她?
来帕特农。
来雅典。
来到我们的地盘,遵守我们的规则。
唐月的心,沉了下去。
她几乎可以预见,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怎样苛刻的谈判。
对方手里,握着最致命的筹码。
“林渊……”
她下意识地开口,想说些什么。
却被林渊一个抬手的动作,打断了。
林渊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头,看向唐月。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唐顾问。”
“你觉得,阿莎蕊雅是个聪明的女人吗?”
唐月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她斟酌着回答:“她很精明,懂得利用信息差,来制造优势。”
“没错。”
林渊点了点头。
“她确实很聪明。”
“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棋手。”
“但她忘了一件事。”
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上。”
“当你的钱,不够多的时候。”
“你连坐上棋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加密手机,拨通了叶心瞳的号码。
电话秒通。
“老板。”叶心瞳冷静的声音传来。
“航线,更改。”
林渊淡淡地说道。
“不去雅典。”
“去苏黎世。”
电话那头的叶心瞳,没有任何疑问,立刻回答:“明白。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苏黎世国际机场。”
唐月和穆宁雪,都愣住了。
苏黎世?
瑞士的金融中心。
去那里做什么?
林渊没有理会她们的疑惑,继续对着电话下达指令。
“通知我们收购的那些瑞士私人银行和对冲基金。”
“我落地的时候,需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报告。”
“报告内容。”
林渊的目光,扫过平板上那份关于帕特农的资料。
“我要帕特农财团,以及其所有关联家族,在全球资本市场上的全部资产配置。”
“精确到每一股,每一分钱。”
叶心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老板,需要动用‘深网’数据库吗?”
“需要。”
“我给你最高权限。”
“一个小时,我要结果。”
“收到。”
林渊挂断电话。
他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唐月。
“她想让我去她的主场,跟她谈条件。”
“那我就换个玩法。”
“我不上她的牌桌。”
“我把她的赌场,买下来。”
唐月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买下赌场?
那可是帕特农!
一个盘踞欧洲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庞然大物!
“你……”
“做不到?”林渊反问。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唐顾问。”
“你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不能被定价的。”
“家族、荣耀、信仰……”
“甚至,神明。”
“它们看起来坚不可摧,只是因为,还没有人,开出让它们背叛自己的价码。”
他站起身,走到机舱的吧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阿莎蕊雅的情报,很有价值。”
“那五百亿,我会给她。”
“但她也得为她的自作聪明,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他转过身,看向穆宁雪。
“穆秘书。”
穆宁雪立刻站直:“在。”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的话吗?”
穆宁雪的脑中,闪过那天在办公室的场景。
她点了点头。
林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的人。”
“现在,我把这句话,再说一遍。”
“心夏,也是我的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可以给‘我的人’,贴上价签。”
“因为……”
他举起手中的水杯,对着舷窗外,那片蔚蓝的天空,轻轻一敬。
“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
他手中的加密手机,再次响起。
是叶心瞳。
林渊接通,开了免提。
“老板,报告出来了。”
叶心瞳的语速极快,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帕特农财团的核心资产,由七个古老的欧洲家族共同持有。”
“其中,赫尔辛家族,也就是阿莎蕊雅所在的家族,掌控着财团旗下最重要的全球航运业务。”
“他们的旗舰公司,‘琴鸟航运’,目前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约三百亿美元。”
林渊听着,手指在吧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很有趣。”
他开口。
“一个市值三百亿的公司,会为了三千万的停泊费,跟我赖账?”
电话那头的叶心瞳,立刻给出了答案。
“因为,他们没钱了。”
“我们的数据显示,‘琴鸟航运’的现金流,在一个月前,出现了严重问题。”
“他们将大部分流动资金,都投入到了希腊的一项‘神庙重建’计划中。”
“现在,他们只是一个空壳子。”
“股价,全靠财团的信誉在支撑。”
林渊笑了。
他终于明白,阿莎蕊雅为什么这么急着来找他了。
那五百亿,不是合作的诚意。
是救命的钱。
“叶心瞳。”
“在。”
“准备好资金。”
林渊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要做空‘琴鸟航运’。”
“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杠杆。”
“在我下飞机之前,我要看到他们的股价,跌破发行价。”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叶心瞳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老板,这不仅仅是做空。”
“这是在,向整个帕特农宣战。”
“我知道。”
林渊看着窗外,苏黎世的轮廓,已经在云层下若隐若现。
“那就,战吧。”
他挂断电话。
机舱的广播里,传来了准备降落的提示音。
林渊坐回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带。
他看着身旁,神情复杂的唐月,忽然开口。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让叶心瞳,用我的名义,给帕特农神庙的董事会,发了一封邮件。”
“邮件内容是什么?”唐月追问。
林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内容很简单。”
“只有一句话。”
“——洗干净脖子,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