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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速之客

大宋铸魂进行时 碧霄晴空 2698 2026-03-22 14:53

  吕三骏尝了口菜,赞道:“嘿,这清蒸鱼火候妙极,去腥存鲜,非寻常庖厨手段。沈管家治家有方啊。”

  沈周微微躬身:“员外谬赞。不过是昔日……呃,昔日偶得一些杂学,不足挂齿。”他话语中途微顿,似有隐情。

  柳决明闻言,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沈周,又看了看他身边的许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并未多言。

  王中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晚饭后,送走吕三骏与柳家祖孙,王中华并未回房,而是转到后院僻静处。片刻后,杜子腾悄然而至。

  “教头,有发现。”杜子腾语速略快,“今日傍晚,沈管家又去了村西林子。暗箭的兄弟这次冒险靠近了些,听到他在林中低声自语,反复念着‘存中’、‘我儿’、‘务必小心’等语,像是在等一个叫‘存中’的年轻人,神情极为焦虑。另外,他手里似乎一直攥着一块旧布包着的东西。”

  “存中……”王中华默念这个名字,感觉莫名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他沉吟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看来沈伯确有至亲流落在外,恐有难处。子腾,你亲自带两个最机灵的兄弟,从明日起,在村外通往阳泉镇和官道的几条小路上暗中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似在寻人的落魄旅人。切记,只远观,勿惊扰,若有所见,先来报我。”

  “明白!”杜子腾领命而去。

  王中华仰望星空,心中思忖:沈周行事谨慎,学识谈吐不凡,绝非寻常仆从。他隐姓埋名于此,必有苦衷。若其亲人来投,自己该当如何?是追究其隐瞒之过,还是……

  三日后,黄昏。

  杜子腾急匆匆找到正在酒坊查看新酒发酵情况的王中华。

  “教头,发现了!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衣衫褴褛但洗得发白,背着个破旧书箱,在王家岗附近徘徊两天了。他专挑人少的时候向村中老人打听,问的却是‘有没有一位姓沈、约莫五十岁、外地口音、可能在此帮佣的先生’。暗箭的兄弟留意到他手指有墨渍,虎口有老茧,像是常年写字翻书,但又有些新伤,像干过粗活。他此刻正在村西土地庙歇脚,看样子今晚可能就要摸进村来寻人。”

  王中华精神一振:“果然来了。可知他名字?”

  “他问人时自称……沈括,字存中。”杜子腾答道。

  沈括!沈存中!

  王中华脑海中如电光火石!是他!未来那位撰写《梦溪笔谈》、在天文、地理、物理、化学、数学、医药、兵法等诸多领域都有卓越成就的旷世奇人,科学达人!

  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沈周日夜期盼的儿子!

  激动之余,王中华迅速冷静下来。此时的沈括,显然正处在人生低谷,家变流离,寻父心切。如何与他相见,方能既解其父子相思之苦,又能让这位天才心甘情愿地留下?

  “子腾,”王中华果断下令,“你立刻去悄悄请沈伯到村西老榆树下,就说……就说我有事相询,关乎他牵挂之人。然后,你亲自去土地庙,客气地请那位沈括书生过来,注意态度,务必恭敬。”

  “是!”杜子腾虽不明就里,但见东家神色郑重,立刻应声而去。

  暮色渐沉,王家岗老槐树下。

  沈周被杜子腾请来,心中翻江倒海。三个月来,他日夜悬心之事,恐怕再也瞒不住了。

  “沈伯,”王中华开门见山,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洞察,“你这些天总往林子里去,是在等一个人吧?一个叫‘存中’的年轻人?”

  沈周浑身剧震,手中一直紧攥的那块褪色蓝布包裹之物“啪”地掉在地上。布包散开,露出一方边缘磨损的旧砚台和半截秃笔。他脸色霎时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东家明鉴!老朽……老朽确有欺瞒!沈括,字存中,正是犬子!老朽并非有意隐瞒,实是……实是怕连累东家!”

  王中华上前扶起他,捡起那方旧砚,触手温润,绝非俗物:“沈伯,从头说吧。既是一家人,便该知根底,共患难。”

  沈周老泪纵横,借着暮色,终于将那段深埋的往事和盘托出。

  原来,沈周(字通直)并非普通的犯官家奴出身。他本是苏州吴县人,少年中秀才,颇有才名,后来官至太常寺少卿,因支持庆历新政,后来贬官流放。遇到赦免后家道中落,为谋生计,辗转至陈州项城县,受聘为县中主簿,钱塘同乡赵文焕的西席,教授其子侄,兼管账目文书。他为人端方,办事勤勉,渐得赵文焕信任,成为府中管事。

  “赵主簿……唉,其人并非大奸大恶,只是性情优柔,又摊上了一门不省心的姻亲。”沈周叹息,“他那连襟在转运司任职,贪渎事发,攀咬出赵主簿曾收受其‘冰敬炭敬’。按律,这原本可大可小,但偏巧那时朝中有人想整治陈州一批不听话的官吏,便将赵主簿当作典型,从严发落……抄家、流放,阖府奴婢官卖。”

  “我与内子许氏,便在发卖之列。彼时犬子沈括年方十六,正在京城读书,闻讯赶回,已是家破人散。”沈周声音发颤,“官府不准他随行,只道‘犯官家眷,另行处置’。我夫妻被押走前,只来得及将那方他母亲留下的旧砚塞给他,说了句‘存中,活下去,他日若得自由,再图相见’……”

  嗯,王中华苦苦搜索前世关于沈括的记忆,对沈周这段经历为何史书并无记载大惑不解。自己看过那么多穿越爽文对沈括一家的经历也大多语焉不详。

  听了沈周的叙述后他仔细思索一番也便明白了其中道理:史书哪里会顾及一个不起眼的中层小官,对他的经历详细记载呢。

  “后来呢?令郎去了何处?”王中华追问。

  “老朽被发卖至陈州人市,幸得东家收留,方有栖身之所。”沈周抹泪,“至于犬子……我只隐约听闻,他被勒令不得在京城地界停留,驱逐出境。这三个月,我托了昔日仅有的一点人情,辗转打听,只知他似往亳州、应天府方向去了,具体下落,全然不知。这林中之约,其实是我与他母亲当年在项城时,若遇急事不便明言,便留记号于老宅槐树下的旧约。我在此苦候,实是心存侥幸,盼他若能逃脱困境,或会循此旧约找来……又怕他真的找来,连累东家,更怕他……他已遭遇不测。”话语至此,这位素来沉稳的老人终于泣不成声。

  王中华默默听着,心中已然明了。沈括此时的境遇,恐怕比史书记载的“父卒,家贫”更为坎坷。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突遭家变,父亲沦为官奴,自己被驱逐离乡,举目无亲,身无长物,这三个月是如何熬过来的?他又是凭着怎样的毅力和聪慧,才一路找到王家岗?

  “沈伯放心,”王中华沉声道,“令郎已经来了。”

  “什么?!”沈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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