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屋中人都走尽,李光才睥睨向遥月,发自内心地笑着:“如今没有牵绊住你的东西了,何不加入我们?”
遥月冷漠地望向李光:“是你干的?”
李光狡辩道:“我这一日都同你们在一处,你怎能怀疑我?”
遥月捏紧了拳头,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李光在哪里?”
李光伸手拍拍腹部:“我不就在这里吗?”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遥月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恨意压制住。
武岳和武羽带着几个下人拎了几桶水过来,遥月示意他们进屋,自己也抬脚跟了上去。
下人已将修心身上带血的衣裳脱下,拿着布巾沾了沾水小心翼翼地擦拭,将血迹都擦去,看着翻出的血肉一众下人都没忍住颤了颤身子。
正好此时穆县令命人送了身干净寿服过来,遥月用绷带将修心残破的身体缠好,小心地将他的右手正回去,情绪复杂地看着下人替他穿好寿服。
从他有记忆开始,修心便同他在一起,修心虽待人冷淡,却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默默坐在他身后,即使什么话都不说。
两人一同练功、吃饭,但意外却总是来得令人猝不及防,一如儿时爹爹娘亲离开他时一样,让他没有一丝准备。
一连两日,遥月都睡在修心外室的软榻上,忽然屋内传出“啪”的一声。
遥月连忙进屋查看,却见窗户不知何时被吹开,许是杯盏离桌沿太近,被吹得砸在了地上,他失望地抹了一把脸。
窗外却传来一声嗤笑:“有趣。”
遥月瞪向窗外的人恨恨道:“我迟早杀你替师兄报仇!”
李光一脸玩味的看着遥月:“呀~别这样生气,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遥月瞪着他不说话。
李光便自顾自道:“若我将我的血喂给他,他便可以复活。”
遥月咬牙道:“你会如此好心?”
“哈,当然不会,他只能听我之命,灵魂中也将拓入我的印记,世代为我驱使……”
李光俯身倚靠窗框,眸子中透出一股邪魅之气:“加入我们,我会将他的灵魂召回,你—做不做这个交易?”
……
等了两日修心没有假死的迹象,穆县令便请了几位武夫将棺材从角门抬到山上。
林中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些许鸟鸣和武夫铲着泥土的声音,遥月说不用立碑,武夫们便只将挖出的黄土重新掩埋回去,若不知情定然不知道有人葬在此处。
掩埋好后穆县令便吩咐他们先行回去,找师爷结清尾款。
穆县令等人都轮流对修心说了几句话。
遥月环顾四周,跪坐在泥地上:“此处安静,四周都是云杉,草地上结着不少浆果,师兄你若是饿了便可采撷来吃,林中有些鸟儿,想来你也不会太孤独,对了,那边还有一处泉眼,风景美得我都想在此住下,就是蛇虫多了点,不知是否会钻进你窝里,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便从眼眶中流了出来。
他身后的几人都不知该怎么安慰,脸上一副皆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光躲在最后静静看着。
遥月跪得腿失去知觉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武岳和武羽连忙上前扶住他,遥月笑了笑道:“多谢。”
少年人在此时失去了往日的活泼,一路静静地回到县衙。
悲伤过后该做的事却不能不做,几人低迷了几日便又开始处理事务。
秋日的山中夜里寒凉动物们都缩回自己的窝里藏好,连绵的草地却有一处秃了,只见地面微不可见的颤动起来,忽的从地里长出一个人。
修心将身上血红色的绷带扯下来掩埋进泥土中,身上却不见伤口,眸中短暂的无神了一瞬。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捡了根树枝将原本盘在一旁的花蛇挪了挪位置,将他身上的泥土抖掉,再将泥土重新堆了堆,见旁边几条花蛇并无反应便松了一口气。
本该冬眠的蛇却在此时守在修心墓前,修心戳了戳花蛇,见它们毫无反应便罢手。
这让他想起那日遥月毫不犹豫便拒绝了李光,李光也未曾强制喂他血,不知是什么样的契约。
修心走到遥月说的泉眼旁,与上次那处湖泊是连在一起的,地下应该有暗流。
此处是山的背面,很少有人走到这边来,这也是为什么遥月给他选了这个地方。
夜已深,还好明月当空勉强照亮前行的路,修心找了个树爬上去便在闭目养神。
遥月这几日都日常上山,说是不知何时就将离开这里,要多去看看修心,或许以后都见不着了,有时武岳武羽同他去,有时李光同他上山。
下晌,遥月一人上山,独自在修心墓前絮叨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躲在树后的小蛇对视一眼,主人只说盯着土里的人,它们便没再关注遥月,互相吐着信子说着话。
遥月勾了勾唇,没下山而是往泉眼走去,这是他和修心约定的地方。
修心果然站在泉眼旁,听见动静便回身看。
谁知遥月见他便忍不住笑:“你怎的如此狼狈?”
修心并无表情,努力拍了拍身上的黄土:“我无换洗衣物。”
让遥月笑了好一会儿修心才说正事:“那黑蛟溜入了这湖中,我上次下潜了一刻钟还未潜到底,便不敢再往下探。”
遥月点头表示知道,解了衣衫便跳入水中,他调皮地露出水面,靛蓝色发丝黏在雪白的皮肤上,湛蓝的眸子倒映出修心的影子。
“万事小心。”
遥月粲然一笑:“放心。”
他翻身入水,尾巴上的鳞片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此时无人出声,林中鸟鸣便越发清晰,“叽”“叽”……
修心压住渐渐浮躁的心情耐心等着,随手捡起一簇落地的云杉枝叶,鸟儿“叽”一声他便拽下一根叶子。
终于在修心要忍不住下潜去寻他时,遥月的身影浮现在湖面上。
遥月面上有些失落:“我也未潜到底,这未免也太深了。”
修心脱下中衣,只着里衣和外袍:“擦干,无碍,今日有些晚了,为免他们怀疑你先回去。”
遥月点头穿好衣裳便同修心告别离开。
待他走后,修心忽然感受到身后传来杀气,在他回身时便见一少女站在他身后。
“前辈。”
少女微微一笑,笑却不达眼底:“你有些意思,受我一击竟还能逃走,如今还完好如初?不错”
修心有些疑惑,面上却是一片恭敬:“我与前辈无冤无仇,却不知前辈为何出手伤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