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我徒孙我必是要报复的。”
修心看着分明还算讲理的少女,却在那日她回县衙的路上突然袭击他,毫无征兆。
“不知您的徒孙是?”
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却还是开口问道。
少女并不回答他,敛了脸上的笑意睨他一眼道:“湖底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不许再下去。”
修心问道:“不知湖里是何物?”
少女冷淡道:“不该你知道。”
修心回望她道:“恕晚辈不能从命。”
少女危险地眯起了眸子:“信不信我打死你?”
修心扬起毫无伤害的微笑:“那晚辈必如蜚蠊般顽强。”
少女震怒:“你!”
父王已再三警告过她不得再干预三界之事,上次随性打了这小道士便已被父王臭骂一顿,她不好立时就再犯粗,不然定会像之前那样被抓回去,她这次可是好不容易再出来。
少女低头纠结得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她磨着牙,鞋尖狠狠踹着脚下的泥土,泛起阵阵灰尘,这青年真是一拳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待她拿定主意抬头看向修心时,修心早已溜之大吉了,气得她仰天长啸:“小道士!”
修心藏在茂密的林中偷眼看那少女。
第二日遥月再上山时,一如往常先往墓前去一趟。
他朝泉眼走去时,那少女正在湖边打坐,修心将他拽入林中,将食指搭在唇上“嘘”了一声,示意他看不远处的湖泊。
遥月撇了一眼挑眉看向他,与修心打着眉眼官司。
修心凑近他耳畔道:“便是此人将我打伤……”
还未说完,遥月便一撸袖子看着是想与那少女一较高低,小小年纪竟如此心狠手辣。
修心忙伸手拽他:“诶!你打不过她!”
只是遥月动作太快,修心指尖触及遥月衣角眼睁睁看着他被击飞出二里地,在天空中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少女拍拍手,嘟囔道:“哪来的混小子?”
修心连忙跑着去找遥月,见他摊成大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便蹲下伸手将他眼皮合上,微微叹一口气:“安息。”
遥月抬手拍掉修心的爪子,有气无力道:“师兄,我觉着我受了内伤,咳、咳咳……”
修心捏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道:“毫无受伤的迹象。”
“那你看看我的腿,我觉着断了。”
“没有。”
“手呢?”
“……没有。”
“啊!我腰疼……”
修心无奈地看着他:“此人很奇怪,武功高强却探听不到周围的动静。”
遥月赖叽够了便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奇道:“也是妖吗?”
修心帮他拍打后背的尘土:“我用阳鱼探查过,不是。”
遥月有些讶异:“总不能是仙?还是地府之人?”
修心摇头,仙者不能插手凡间之事,更不可随意显现在人前,若是仙那也是个邪仙,但气息却又不像。
“她与黑蛟有些关系,她自称是那黑蛟的师祖。”
遥月也沉思起来,不是仙,不是妖,也非人,甚至可能非三界之人,那就有些可怕了,不受三界规则限制,若是作乱那便难以收场了。
“但她似乎也并不能过多干涉,昨日你走后她便出现在此,却未再对我下杀手。”
遥月头一次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十分的无力,若不是修心自身强悍,那日便是他使了治愈之力也无力回天。
修心眉头紧皱:“李光已失踪七日了,若再找不到他,便也只能让那黑蟒代替他了。”
李光不能死,他一死这个国家躁动的人便会更嚣张,他并不是对皇室有期许,他只是不愿万民再陷入战乱,兴盛时或许他们还能做人,若是动乱他们连待宰的羔羊都不如……
这样的场面他不愿看见,三清观也不愿看见。
老观主不知掷了多少次卦,皆是六爻,他吐出一口浊气,眯起浑浊的双眼,嘴里念叨着:“人定胜天、人定胜天……”
几个小道士扒拉着主殿的门:“师傅在说什么呢?”
小道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啊……”
“你去问问?”
“你去、你去……”
还是孩童的小道士互相推搡着,有着些童真大胆。
他们身后传来青年的轻咳声:“干什么呢?”
小道士们闻声便轰然散开:“十三师兄来啦!快跑啊……”
十三师兄无奈摇头,殿内的老观主却未受外面的热闹打扰,自顾自念叨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遥月一瘸一拐地回到县衙。
李光见他便讽刺道:“哟,申时才归,我以为这是要在外过夜呢。这是被谁打了?”
武羽在一旁有些头疼,本来这两人只是平日里吵嘴玩笑,可不知这几日是怎么回事,两人竟针锋相对起来。
遥月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自顾自走了。
此时已过了用晚膳的时辰,武岳便吩咐下人拿了单独留出的饭食,请他们再带些擦拭的药酒来。
遥月洗漱好了武岳便让他坐在外室小榻上,拿了打火石将碗中药酒点着,不多时便将碗中火焰吹灭,抓取滚烫的药酒往遥月脚腕按下。
他虽未骨折,脚腕却有些红肿,一开始不显,他走了几步便感觉到刺痛。
“我们小时顽皮摔伤时我娘便是如此按揉,好得快就是有些疼,你忍着点儿。”
遥月倒未拒绝:“多谢。”
武羽也蹲在一旁用手撑着下巴看:“我小时总是与人打架,不敢告诉娘亲,我哥便偷偷拿了药酒给我擦,揉开了就好。”
遥月“嘶”的一声,五官皆皱在了一起,此时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少年郎了。
倒是一片其乐融融,斜靠着门框李光冷哼一声走了。
武羽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喜这样的世子殿下。
待擦好药酒,下人也将饭食热好了端上来,三人围坐在小几上,遥月见武羽看着他碗中的饭直咽口水便道:“一起吃一点?”
武羽摇摇头,憨憨一笑:“不了不了。”
遥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武羽,心道:‘你真不想吃吗?’
不多时遥月便吃完休息了。
如往日一般处理公务到申时,武岳整理好手边的册子道:“再有三五日便能将卷宗看完,到时休息两日再前往石林县还是直接前往?”
武羽一脸菜色,看样子是十分不想连轴转,只是他人小位卑,他哥是不会听他的建议的。
李光举起手中的折扇道:“歇两日吧,我看小武有些疲累了。”
遥月看他一眼,也赞同休息两日再走,议完此事武岳便挥手让大家离开。
一旁的书记员却十分羡慕,这工作他也愿意干,想歇便歇,只叹自己能力不足,转而想起修心便收起了羡慕,要是出了意外……最后也只惋惜地一叹,他是既无闯荡天下的本事,也无以身殉国的魄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