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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天的生活

  天还未亮,青溪村仍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连村口老槐树的枝叶都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断断续续,衬得夜更静。我杜文武,今年三岁,却早已跟着家人养成了刻在骨血里的作息,不等鸡鸣,小身子就已经在床上轻轻动了动,睡意散了大半。

  咱们家的屋子是土坯砌成,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冬不暖夏不凉,却遮风挡雨,装着一大家子的安稳。我睡在爹爹杜守田和娘亲王桂兰中间,木板床铺着干燥的稻草,上面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薄布被,被子不厚,挤在一起却格外暖和。身旁的娘亲呼吸均匀,爹爹睡得沉稳,偶尔发出一声轻浅的鼾声,这是我最熟悉的声音,也是最安心的陪伴。

  约莫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一声清亮的鸡鸣,是咱家那只大红公鸡准时打鸣了。这一声像是号令,瞬间唤醒了整个院子。爷爷杜根最先起身,他年纪大了觉少,每日都是全家最早起身的人,脚步沉稳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家人。紧接着,二叔杜守地、三叔杜守山也窸窸窣窣地起了床,两个少年人动作麻利,不吵不闹,穿好粗布薄衣,跟着爷爷走到院子中央。

  我也再也躺不住,拽了拽娘亲的衣角,小声喊:“娘,我要起来。”

  娘亲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温柔,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道:“咱们文武真乖,娘给你穿衣裳。”她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粗布小衣,一共两套薄衣轮换着穿,这是全家的规矩,没有多余的衣物,更没有御寒的棉衣,只能靠勤换勤洗,保持干净暖和。娘亲的动作轻柔,很快就给我穿好衣裳,我蹬着小短腿,自己滑下木板床,踩在冰凉的泥地上,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却半点不娇气。

  等我走到院子里时,爷爷、爹爹、二叔、三叔已经站定了。晨练是咱家雷打不动的规矩,从三岁的我,到年过花甲的爷爷,无一例外。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套路,全是打磨筋骨、强身健体的实在动作。爷爷站在最前面,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多年的威严:“先抻筋拔骨,慢慢舒展,别着急。”

  一家人跟着爷爷的节奏,缓缓抬手、弯腰、拉伸,胳膊腿一点点舒展开来,原本僵硬的筋骨慢慢变得活络。我小小的身子站在爹爹身侧,学着大人的样子,小手努力往上伸,小腰努力往下弯,虽然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每一次拉伸,都能感觉到四肢的力气在慢慢积攒,腰板也越来越挺直。接着是扎马步,爹爹扶着我的腰,让我稳住重心,小小的双腿微微弯曲,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发抖,可我咬着牙不肯放弃,爷爷说,男子汉就要能吃苦,能坚持,才能撑起往后的日子。

  晨风吹过院角的草木,带着四月清晨独有的清凉湿气,拂在脸上格外舒服。原地跳荡、踢腿、扭腰,一套晨练下来,人人身上都浮起一层薄汗,浑身通透轻快,连呼吸都变得畅快无比。我累得小脸蛋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格外开心,跑到娘亲身边,接过她递来的粗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心里满是踏实。

  晨练结束,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东方的天际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晨光慢慢洒向青溪村,给土坯房、茅草屋顶、院中的草木都镀上了一层暖光。一家人分头洗漱,院子角落放着一口半大的水缸,里面是昨晚挑好的清水,爹爹舀起水,倒进陶盆里,大人孩子依次洗脸、洗手,没有香皂,没有胰子,只用清水洗净,就足够清爽。我端着自己的小木盆,蹲在地上,自己捧着水洗脸,溅得满脸都是,娘亲在一旁笑着帮我擦干净,眼里满是宠溺。

  洗漱完毕,厨房的炊烟已经升了起来。奶奶陈雪和三位姑姑早已在厨房里忙活,厨房是单独的土坯房,和正房分开,防止失火。屋里垒着土灶台,一大一小两口铁锅,风箱一拉,灶膛里的柴火就噼啪作响,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奶奶负责掌勺,大姑姑添柴,二姑姑三姑姑打下手,一家人配合默契,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早饭就已经备好。

  早饭永远是简单却管饱的模样,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小米杂粮粥,金黄松软的玉米面饼,还有一碟清脆爽口的腌萝卜干,这是咱家一年四季最常吃的早饭,没有珍馐美味,却能填饱肚子,暖透身心。堂屋的四方木桌上,碗筷已经摆好,大碗十二个,小碗六个,全是结实耐用的粗陶碗,没有花纹,没有釉彩,却是全家吃饭的家伙。长板凳六条,小凳子三个,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挤得满满当当,却格外热闹。

  爷爷坐在上首,等全家人都坐好,才拿起碗筷,轻声说:“吃饭吧。”

  大家这才动起碗筷,屋里响起一片细碎的吃饭声。娘亲坐在我身边,细心地把玉米面饼掰成小块,放进我的小碗里,再给我盛上小半碗温热的小米粥,怕我烫着,还轻轻吹了吹。我乖乖坐在小凳子上,小口吃着饼,喝着粥,一口热粥入腹,暖意顺着喉咙淌遍全身,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大人们一边吃饭,一边聊着今日的活计,话题绕不开田里的春耕,绕不开昨日寻来的石板,更绕着田角新砌的蚓池,还有二叔三叔的人生大事。

  奶奶嚼着玉米面饼,看向爷爷,轻声道:“昨日把蚓池砌好了,蚯蚓也迁进去了,落叶也备足了,今日得去田里看看,别让鸡鸭糟蹋了。”

  爷爷点点头,咽下嘴里的粥,沉稳道:“我和守田、守地、守山一早去田里,春耕的活还得接着干,顺便照看蚓池。家里的鸡和鸭,让丫头们看着,别往田边跑。”

  爹爹应声附和:“爹放心,我记着呢。昨日寻的石板还剩两块,正好把蚓池边上再加固一下,防止蚯蚓跑出来,也防止雨水灌进去。”

  娘亲接着说:“今日我和娘在家缝补衣裳,把家里的薄衣都洗洗补补,再过些日子天热了,也好换着穿。家里的柴也不多了,下午让丫头们去拾点干柴,省得往后做饭不够用。”

  说着说着,奶奶的目光轻轻落在二叔杜守地身上,语气温和:“守地,昨日问你的事,你心里再好好想想,有中意的姑娘,千万别藏着,家里给你做主。”

  二叔正低头喝粥,闻言整个人一僵,黝黑的脸瞬间红透,耳根都烫得厉害,闷声闷气道:“娘,我知道了……”

  三叔杜守山在一旁忍不住嗤嗤地笑,刚笑了两声,奶奶的目光就转了过来,慢悠悠道:“守山,你也别光笑你二哥,你也到了该思量的年纪,有合适的,也跟家里说。”

  刚刚还笑得开心的三叔,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红得比二叔还要厉害。一桌子人看在眼里,都忍不住偷偷笑,却不点破,满屋子都是温温的家常气息,没有争吵,没有嫌隙,只有一家人互相惦记的心意。

  我坐在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吃饭,耳朵却竖得笔直,把大人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我知道,田里的庄稼是全家的口粮,蚓池是家里新的指望,二叔三叔的亲事是家里的大事,每一件事,都牵着全家人的心。我虽然只有三岁,却也想为家里多做些事,哪怕只是帮着看看鸡鸭,拾拾落叶,也是我小小的心意。

  早饭吃完,天已经大亮,阳光洒满了整个院子,照得地上的泥土都暖烘烘的。大人们开始收拾碗筷,奶奶和娘亲把陶碗、陶盆清洗干净,整齐地摆放在厨房的架子上,三位姑姑则去喂鸡喂鸭,爷爷、爹爹、二叔、三叔开始整理农具,准备下田干活。

  咱家的农具都放在柴房里,犁两张,耙一张,锄头四把,木锨三把,镰刀五把,扁担三根,粪箕六个,竹篮四个,水桶四只,还有石磨、石碾、搓绳板,每一样都是家里干活的宝贝,用完就擦干净,摆得整整齐齐,坏了就自己修,从不轻易丢弃。爷爷扛起锄头,爹爹挑着粪箕,二叔三叔各自拿着镰刀、木锨,我也攥着我的小木锄,跟在爹爹身侧,像个小跟班,满心期待着去田里照看蚯蚓。

  出了院门,走在青溪村的土路上,路边的青草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青溪离咱家只有三十步远,溪水叮咚流淌,清澈见底,最宽的地方两步多宽,最窄的地方一步就能跨过,浅处没过我的脚踝,深处到爹爹的腰,一年四季不断流,是全村人的生命之源。路上偶尔能碰到村里的乡亲,都是下地干活的农人,互相打着招呼,语气朴实又亲切。青溪村一共三十七户人家,一百八十六口人,沿着青溪两岸居住,大多姓杜,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田地和溪水过日子。

  一路走到自家田地,十二亩田地绿意盎然,四亩水田,六亩旱地,两亩菜园,翻耕过的泥土松软肥沃,散发着清新的土腥味。田角那处背阴湿润的空地,就是昨日一家人齐心协力砌好的蚓池,青灰色的石板围得方方正正,池里的泥土松软湿润,面上铺着一层枯落叶,既是遮阴的被子,也是蚯蚓的吃食。我跑到蚓池边,蹲下身,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泥土上有细细的孔洞,那是蚯蚓钻过的痕迹,心里满是欢喜。

  爷爷、爹爹、二叔三叔立刻忙活起来,爷爷刨地,爹爹播种,二叔三叔撒肥覆土,动作麻利又默契,一家人配合了多年,早已形成了无声的默契。我则守在蚓池边,一边摆弄我的小木锄,一边仔细照看,生怕鸡鸭跑过来糟蹋,也生怕落叶不够吃。时不时站起身,沿着田埂捡拾掉落的枯树叶、软枯草,轻轻铺在蚓池面上,嘴里还小声念叨:“小蚯蚓,快快吃,快快长,多生小宝宝,给家里添福气。”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暖,汗水顺着大人们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身上的薄衣,却没有一个人喊累。农家过日子,靠的就是一身力气,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只有肯吃苦,才能有收成,才能把日子过下去。我蹲在田埂上,看着家人劳作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比爹爹叔叔们更能干,把家里的田种得更好,把蚯蚓养得更旺,让全家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田里的活计告一段落,爷爷扛着锄头,爹爹挑着农具,一家人往回走。路过昨日寻石板的溪边、荒坡,我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好石板,若是有,就记下来,下次再搬回家。回到家里,奶奶和娘亲已经做好了午饭,依旧是小米粥、玉米面饼,还有一锅煮青菜,简单却能填饱肚子。吃过午饭,一家人歇了半炷香,爷爷和爹爹去村里的打谷场转了转,看看村里的公用农具,二叔三叔则在家修补破损的粪箕和竹筐,奶奶、娘亲、姑姑们坐在院子里缝补衣裳,我则蹲在鸡笼旁,看着家里的十一只鸡、四只鸭吃食。

  咱家有十一只鸡,六只老母鸡下蛋,一只公鸡打鸣,四只小鸡刚长绒毛;四只鸭子天天往溪里跑,吃小鱼小虾,下的鸭蛋又大又油;还有一条黄狗叫小黄,看家护院最是忠心,白天跟着下田,晚上守在门口,从不挑食,是家里的好帮手。我把手里的碎饼喂给小黄,它摇着尾巴,轻轻蹭我的小手,温顺又可爱。

  下午的时光,过得安静又充实。奶奶和娘亲纺线织布,三位姑姑搓草绳、编草鞋,二叔三叔修补农具,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着自家种的旱烟,给我讲村里的故事,讲种地的道理。我靠在爷爷身边,听得津津有味,把爷爷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傍晚时分,娘亲带着姑姑们去青溪边洗衣裳,用木棒轻轻捶打,清水流过粗布衣裳,洗去一天的尘土,我蹲在溪边,玩水、捡小石子,听溪水叮咚作响,格外快活。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炊烟再次升起,奶奶开始做晚饭,和早上一样,小米杂粮粥、玉米面饼、腌萝卜干,简简单单,却满是家的味道。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聊着一天发生的事:晨练的踏实,下田的顺当,蚓池的安稳,农具的修补,衣裳的缝补,鸡鸭的喂养,还有二叔三叔的亲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寻常日子里的小事,却凑成了最温暖的家常。

  晚饭过后,天彻底黑了,青溪村陷入了安静。家里没有多余的灯油,只有三盏油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点燃,一家人早早收拾妥当,准备歇息。爷爷、奶奶、爹爹、娘亲、二叔、三叔、姑姑们,各自回到房间,我依旧睡在爹爹娘亲中间,裹着薄薄的布被,听着院中小黄的轻吠,听着家人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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