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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为什么水田不能养鱼

  晚饭收拾妥当,天还没完全黑透,西边留着一抹淡红的晚霞。

  我杜文武心里记挂着田角那方新蚓池,拉了拉爹爹的衣角:“爹,咱们给蚯蚓做吃食吧。”

  爷爷一听,放下手里擦着的锄头,笑道:“成,听文武的。你说咋弄,咱们就咋弄。”

  一家人都没闲着。

  奶奶从柴房抱来晒干的稻草、枯树叶、桐叶、茅草叶,娘亲拎来半筐筛得细细的熟土,二叔扛来一捆晒得半干的烂菜叶子,三叔则抱来一小筐灶膛里凉透的草木灰。

  所有东西都堆在院子当中,摊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一堆材料中间,像个小主事,一样一样指着说:

  “蚯蚓爱吃软的、烂的、香的、不烧根的。太干不行,太湿也不行,太烫更不行。咱们一样一样配好,拌得软软松松,它们才肯吃、才肯长。”

  爷爷、爹爹、奶奶、娘亲都围过来听,连刚才还害羞的二叔、三叔,都凑得近近的。

  第一步:捡干净,去硬渣

  我先蹲下身,小手扒拉着稻草和树叶,把里面的尖刺、小树枝、石子、硬草根全都捡出来。

  “这些硬的会扎伤蚯蚓,也钻不动,必须挑干净。”

  爹爹和二叔也跟着我捡,粗粗的手指格外小心,一点点把杂物清出去。

  奶奶在一旁点头:“文武心细,比咱们想的都周全。”

  第二步:把干叶、稻草揉碎

  捡干净后,奶奶和娘亲拿起一把枯树叶,双手轻轻揉搓。

  “要揉得软软碎碎的,蚯蚓才好下嘴。”

  一片片硬挺的枯叶,在她们手里变成碎絮,蓬松又柔软。

  稻草也撕成细条,不能太长,不然缠在一起,蚯蚓钻不进去。

  三叔力气大,拿着木槌轻轻捶打,把大块的枯叶捶得更碎。

  院子里只听见“沙沙沙”的揉搓声、轻轻的捶打声,安安静静,却格外热闹。

  第三步:加熟土——蚯蚓的“主食”

  娘亲把筛好的熟土倒在中间。

  这土是田里挖来、晒干、敲碎、用筐又筛过一遍的,细得像面,没有一点硬块。

  “土不能少,这是蚯蚓的床,也是它们的饭。土要松、要肥、不能结块。”

  爹爹用木锨把土摊开,铺成薄薄一层。

  第四步:加草木灰——杀霉又肥土

  我指着那筐凉透的草木灰:“这个要少放一点点,不能多。多了烧得慌,少了能杀霉、能让土更松。”

  爷爷伸手抓了一小把,均匀撒在土上。

  灰是雪白的,混在黑土里,一眼就能看清楚。

  “不能用刚烧完的热灰,会把蚯蚓烫死。必须是凉透、发白的。”我又补了一句。

  大人们都牢牢记住。

  第五步:拌烂菜叶、软草——蚯蚓的“好菜”

  二叔把晒得半干、已经开始发蔫发软的烂白菜叶、萝卜叶、野菜叶倒上去。

  “蚯蚓最爱这种半烂不烂的叶子,又软又有味道。”

  娘亲用手把菜叶撕成小片,不让有大块。

  第六步:洒水——调到“握成团,松开散”

  爹爹拎来小半桶清水,慢慢往堆上洒。

  我立刻喊:“慢点儿,别太多!”

  我抓起一把拌好的土和叶子,攥在手心。

  “爹你看,要这样——握起来能成团,手指头轻轻一松,就自己散开。不滴水、不粘手,正好。”

  爹爹照着试了试,点头:“文武说得对,就这个湿度。”

  第七步:反复翻拌,直到均匀

  爷爷拿起木锨,爹爹、二叔、三叔一起上手,四个人从外往内翻拌。

  一层土、一层碎叶、一层草、一点灰,一点点搅开、混匀。

  我蹲在旁边盯着,时不时喊:

  “这边干,再洒一点点水!”

  “那边灰多了,加点土!”

  “再拌一遍,要匀匀的,蚯蚓住着才舒服。”

  大人们一点不嫌我啰嗦,全都照着我的话做。

  不一会儿,一大堆饲料就拌好了:

  颜色黑中带黄,蓬松柔软,闻着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腐叶香,不臭不冲,正是蚯蚓最爱的味道。

  第八步:装筐,送到蚓池边

  娘亲拿来两个干净的竹筐,一家人把拌好的饲料轻轻装进去,不压实、不按压。

  “要松,要透气。”

  装满两筐,爹爹和二叔一人一担,挑起来就往田边走。

  我攥着小木锄,蹦蹦跳跳跟在最前面。

  到了蚓池边,石板围得方方正正,池里的土还松软湿润。

  爹爹和二叔把饲料轻轻、均匀地铺在蚓池最上面,薄薄一层,像给蚯蚓盖了一层软被子。

  我趴在石板边,小声说:

  “小蚯蚓,快出来吃饭啦。这是我给你们做的,又香又软,你们快快吃、快快长,多生些小宝宝,咱们家日子就越来越好啦。”

  爷爷站在一旁,看着整整齐齐的蚓池、铺得匀匀的饲料,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

  “文武啊,你这一手,真是给咱家开了条新活路。”

  奶奶也叹:“从前哪有人懂这个?都是文武心细、记东西牢,咱们全家跟着沾光。”

  晚风轻轻吹过田埂,带着泥土和树叶的香气。

  新拌好的蚯蚓饲料软软铺在池面,等着夜里蚯蚓出来觅食。

  一家人站在蚓池边,看着这一方小小的、藏着生机的池子,谁都没说话,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盼头。

  我杜文武站在最前面,小手扶着石板,心里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堆烂树叶、不是一堆土。

  这是饲料,是吃食,是希望,

  夜色彻底裹住了青溪村,最后一缕晚霞沉进西边的山坳里,村口的老槐树只剩下模糊的黑影,溪水叮咚声隔着院墙传来,轻得像催眠的歌谣。一家人把蚯蚓饲料稳稳铺进蚓池,又在池边压了两块碎石板,防止鸡鸭钻进去捣乱,这才踏着暮色,慢悠悠往家里走。

  晚风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湿气,拂在脸上凉丝丝的。二叔和三叔走在前面,低声说着田里的活计,偶尔提起村里的姑娘,又立刻红着脸闭了嘴;奶奶和娘亲并肩走着,念叨着明日要缝补的衣裳,要拾的干柴,要喂的鸡鸭;爷爷扛着锄头走在最边上,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踏实;我被爹爹牵着手,掌心裹着他掌心的粗粝与温度,小短腿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步踩在熟悉的土路上。

  这就是我杜文武的日子,晨起晨练、三餐粗茶、下田劳作、照看蚓池,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没有半分花哨,却刻进了骨血,成了改不掉的规矩。青溪村的农人,大抵都是这般过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日子像村口的溪水,缓缓流淌,从不停歇,也从不大起大落。

  回到院子里,奶奶顺手把篱笆门用木棍顶牢,小黄狗趴在门内侧,尾巴轻轻扫着地面,见我们回来,低低呜咽了一声,又乖乖趴好,守着这方小小的院落。娘亲端起院角水缸里的清水,给每个人舀了一瓢,简单洗手擦脸,除去一天的尘土与疲惫。没有热水,没有胰子,只有清冽的溪水,洗去一身疲惫,便足够清爽。

  屋里没有点灯,三盏油灯都藏在厨房的木架上,不到天黑透、不做针线活、不急事,绝不会轻易点燃。菜籽油金贵,盐醋金贵,粮食金贵,连灯油,都是要省了又省的。一家人摸黑走进各自的房间,木板床、干草垫、薄布被,都是熟悉的模样。我依旧钻进爹爹娘亲中间,小小的身子裹进薄被里,身旁是家人沉稳的呼吸声,院外是小黄轻轻的吠声,溪水叮咚,虫鸣低唱,这是青溪村最安稳的夜色,也是我最安心的梦乡。

  一夜无梦,天未亮,那声熟悉的鸡鸣再次划破夜色,像一道无声的号令,唤醒了整个杜家。我依旧是不等娘亲催促,便自己揉着眼睛坐起身,娘亲笑着给我穿上那两套轮换的粗布薄衣,没有多余的衣物,没有御寒的棉衣,全家老少,皆是如此。穿衣、下床、出门,一套动作做得熟练又麻利,三岁的我,早已把这日复一日的流程,刻在了骨子里。

  院子中央,爷爷、爹爹、二叔、三叔早已站定,晨练的规矩,雷打不动。抻筋拔骨、弯腰拉伸、扎马步、原地跳荡,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打磨筋骨的实在功夫。我站在爹爹身侧,小小的身子跟着舒展,每一次坚持,每一次发力,都让四肢更有力,腰板更挺直。晨风吹过院角的草木,带着四月清晨的微凉,一层薄汗浮在身上,浑身通透轻快,连呼吸都觉得畅快。

  晨练罢,洗漱,然后便是一成不变的早饭。堂屋的四方木桌,粗陶碗碟,小米杂粮粥,金黄玉米面饼,清脆腌萝卜干,简单,管饱,暖心。大人们聊着今日的活计,爷爷要去水田看水情,爹爹要去旱地播种,二叔三叔要修补田埂,娘亲奶奶要纺线缝补,姑姑们要喂鸡拾柴,桩桩件件,都是寻常日子里的本分事。二叔三叔依旧会被奶奶旁敲侧击地提起亲事,一老一少,一问一羞,满屋子都是温温的家常气息。

  吃过早饭,一家人分头忙活。爷爷扛着锄头往水田走,爹爹牵着我的手,也朝着自家四亩水田的方向去。我攥着小木锄,蹦蹦跳跳跟在爹爹身边,眼睛却一直盯着路边的青草、田埂的石板、溪里的流水,心里记挂着田角的蚓池,记挂着那些藏在土里的小生灵。

  青溪村的路,我走了一遍又一遍;自家的田地,我看了一次又一次;十二亩田,四亩水田,六亩旱地,两亩菜园,每一寸泥土,我都熟悉得很。溪水离家门三十步,宽处两步,窄处一步,浅没脚踝,深及腰腹,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小石子、细虾米,偶尔还能看见一两条小小的杂鱼,摆着尾巴,在水里轻快地游。

  可当我跟着爹爹走到自家水田边时,看着水汪汪、平整整的稻田,水里倒映着天空的云影,却看不见半条鱼的影子,连小虾米都没有。我停下脚步,仰起小脸,望着身边正弯腰查看水情的爹爹,小小的心里憋了许久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爹爹,”我拽了拽他的衣角,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独有的好奇,“你看,溪水里都有小鱼、有虾米,为什么咱们家的水稻田里,没有鱼呢?”

  爹爹直起腰,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放下手里的锄头,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眼里满是对幼子的宠溺。他没有嫌我多事,也没有随便敷衍,而是认认真真地想了想,才慢慢开口,给我讲起了水田与鱼的道理。

  “文武啊,你问得好,是个心细的孩子。”爹爹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像田边的溪水,缓缓流淌,“咱们青溪村的溪水有鱼,可水稻田里没有,不是爹爹不想放,是不能放,也不敢放啊。”

  我眨了眨眼睛,小脑袋里满是疑惑:“为什么不能放呀?鱼在水里游,不是挺好的吗?”

  爹爹伸手,指了指水田里绿油油的稻苗,又指了指田里的水,耐心地给我解释:“你看,咱们这水田,是种水稻的,不是养鱼的。水稻要喝水,要扎根,要长穗,要结稻谷,这稻谷,是咱们全家的口粮,是活命的东西,半点都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轻轻画着,一边画一边说:“ first,鱼会啃稻苗。咱们辛辛苦苦育好的稻苗,栽进田里,嫩生生的,鱼要是进了田,就会啃咬稻苗的根、茎、叶,稻苗被啃了,就活不成了,活不成,就长不出稻谷,咱们全家,就要饿肚子了。”

  我顺着爹爹指的方向看去,水田里的稻苗整整齐齐,嫩绿色的叶子浮在水面,看着格外娇弱。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原来鱼会吃掉稻苗,那可是全家的口粮,绝对不能被破坏。

  “第二,”爹爹又接着说,“田里要施肥,要除草,还要防病虫害。咱们用的粪肥、草木灰,还有奶奶采的草药水,对水稻好,可对鱼来说,有的太烈,有的太苦,鱼进了田,活不下去,没几天就会死掉。死鱼烂在水里,还会臭掉,坏了水质,水稻也会生病。”

  我想起昨日制作蚯蚓饲料时,特意叮嘱家人不能用热草木灰,不能放太多杂物,原来水里也是一样,不能随便放东西,不然水稻和小鱼,都会受伤害。

  “第三,”爹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农家汉子对田地的敬畏,“水田的水,是要随时放、随时灌的。水稻小时候,水要浅一点;长大了,水要深一点;要抽穗了,还要把水排干。水一直在动,鱼根本留不住,就算放进去,也会顺着田埂的水口,流进溪里,根本养不住。”

  他伸手摸了摸水田的泥土,松软湿润,带着清新的土腥味:“咱们农家的田,每一寸都是用来长粮食的,不是用来玩乐的。溪里的鱼,是野生的,自生自灭,可田里的水稻,是咱们一滴滴汗水养出来的,孰轻孰重,爹爹心里清楚,全村人心里,都清楚。”

  爷爷这时也走了过来,听见我和爹爹的对话,捋着胡子,笑着补充道:“文武啊,你爹爹说得对。咱们种地人,心里只有粮食,只有田地。不是不想田里有鱼,是不敢,也不能。粮食是根,是命,别的东西,都得往后排。”

  爷爷蹲下身,指着水田尽头的水口:“你看,那是进水口,连着青溪,那是出水口,连着下游的田。水一直流,为的是给水稻送活水,送养分,不是为了养鱼。要是为了鱼,堵了水口,水稻缺水枯死,咱们一大家子,靠什么活?”

  我站在水田边,小小的身子,小小的心,一下子就懂了。

  原来不是爹爹不想让水稻田里有鱼,而是不能。

  溪水里的鱼,是自由的,是野生的,可水稻田,是全家的口粮田,是活命田。鱼会啃苗,肥会伤鱼,水会流走,鱼留不住,还会毁了水稻。在粮食面前,在活命面前,一切好玩的、好看的,都要往后靠。

  青溪村的农人,世世代代都是这样过的。守着田地,种着粮食,不敢有半分差池。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晨练饱腹,劳作不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半分改变。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守住田地,守住粮食,才能守住家人,守住日子。

  我低下头,看着水田里的稻苗,嫩生生的,在水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听话的孩子。它们不是玩耍的景致,不是好看的摆设,而是全家十口人的口粮,是冬天的饭,是来年的粮,是二叔三叔娶亲的底气,是全家过日子的希望。

  爹爹见我听懂了,笑着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他的肩头。我坐在爹爹宽厚的肩膀上,看得更远了,能看见整片水田,能看见青溪村的房屋,能看见缓缓流淌的青溪,能看见远处的山林,能看见整片天地。

  “文武,”爹爹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沉稳而有力,“咱们农人,一辈子就守着两件事:种好地,养好家。等你长大了,爹爹教你育稻苗,教你耕田,教你看水情,教你把每一寸田地,都种得旺壮。到时候,咱们家的稻谷满仓,蚯蚓养旺,鸡鸭成群,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

  爷爷也笑着说:“文武聪明,心细,记性好,将来一定是个种地的好把式,是个持家的好汉子。咱们杜家,往后就指着你了。”

  我坐在爹爹肩头,迎着晨光,看着眼前的水田、稻苗、溪水、田地,心里满满当当,全是踏实。

  我知道了,水稻田里没有鱼,不是因为不好看,不是因为不好玩,而是因为粮食比鱼重要,活命比玩乐重要,家人比一切都重要。

  我也知道了,我的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晨起晨练,三餐粗茶,下田劳作,照看蚓池,制作饲料,喂鸡喂鸭,纺线缝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新奇,没有波澜,却安稳,踏实,温暖。

  这就是青溪村的日子,这就是杜家的日子,这就是我杜文武的日子。

  晨光洒在水田上,洒在稻苗上,洒在爹爹的肩膀上,洒在我的小脸上,暖融融的。溪水叮咚,田风轻拂,家人在侧,田地在望,蚓池安稳,粮食在望。

  我趴在爹爹肩头,小小的心里,再也没有疑问。

  我只知道,我要好好长大,好好学种地,好好养蚯蚓,好好守着家人,守着田地,守着青溪,把这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过得稳稳当当,过得旺旺壮壮。

  因为我是杜文武,是青溪村杜家的儿郎,是这片田地养大的孩子,是家人全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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