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比三年前更加浑浊，仿佛两潭即将干涸的死水。他的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枯槁，皮肤干裂如老树皮，隐约可见其下的骨骼。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

　　他抬起头，看向膨胀的天空。

　　天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巨人。

　　不，不能说巨人。因为他的身形在不停地膨胀、变大，眨眼间便高逾万丈，再眨眼间便高逾百万丈，再眨眼间便头顶苍穹、脚踏大地。

　　他的面容在不停地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俊美，时而丑陋。他的周身缠绕着无量法则，那法则在不停地膨胀、扩张，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纳入其中。

　　他就是无量。

　　无量就是他。

　　“北冥。”

　　无量天尊俯视着太苍之巅那道蝼蚁般渺小的身影，声音如雷霆轰鸣。

　　“本座沉睡八百万年，醒来后听说了一件事。”

　　“听说你在钓鱼。”

　　“听说你钓到了神墟那个废物，钓到了光暗那个蠢货，还钓到了寂灭那个老东西。”

　　“听说寂灭那老东西在你这里吃了瘪，铩羽而归。”

　　他笑了。

　　笑容宏大而诡异，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笑。

　　“本座很好奇。”

　　“你一个快要死的后辈，凭什么？”

　　陈凡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淡淡的疲惫，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让无量天尊微微皱眉。

　　“你在笑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起身。

　　冰雪从他身上簌簌落下，露出那具枯槁到极点的身躯。他的右手食指只剩下白骨，左手食指干枯如柴，他的脊背佝偻，他的双腿颤抖，他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站直后，他看着无量天尊，轻声道：

　　“你想知道凭什么？”

　　他抬起右手。

　　那只右手，食指已成白骨，中指已在三年前那一战中彻底报废，无名指还在。

　　无名指上，纹路在浮现。

　　一道。

　　两道。

　　三道。

　　整整九道。

　　无量天尊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九道十世印记？就这？”

　　“寂灭那老东西说你有九十道，本座还吓了一跳。原来只是虚张声势？”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又抬起左手。

　　左手食指已在三年前报废，中指还在。

　　中指上，又是九道纹路浮现。

　　无量天尊的眼神微微一动。

　　“十八道？”

　　陈凡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腿。

　　又是九道。

　　左腿。

　　又是九道。

　　头颅。

　　又是九道。

　　躯干。

　　又是九道。

　　一道道纹路在他那具枯槁到极点的身躯上浮现，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十世印记，每一道纹路都相当于一尊大帝的全力一击。

　　一道，两道，三道……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四十道，五十道……

　　整整五十四道。

　　无量天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十四道？你之前不是说只有四十五道吗？”

　　陈凡笑了。

　　笑容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嘲弄。

　　“我说过，骗寂灭的。”

　　“其实我炼化了五十四道。”

　　“四十五道用来吓他，剩下九道——”

　　他顿了顿，看向无量天尊。

　　“留给你。”

　　无量天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声如雷霆轰鸣，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北冥！”

　　“本座沉睡八百万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敢算计本座的人！”

　　“就冲这一点，本座今日亲自出手，送你上路！”

　　他抬起右手。

　　那只右手庞大无匹，遮天蔽日，一掌拍下，仿佛整片天穹都塌了。

　　掌心中，无量法则在疯狂运转，一切存在都在膨胀、膨胀、再膨胀，仿佛要被撑到爆裂。

　　这一掌，不是攻击。

　　是“无量”本身。

　　被这一掌拍中的一切，都会被纳入“无量”之中，无限膨胀，直至炸裂、消失、归于虚无。

　　陈凡抬头看着那一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任何恐惧。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无名指轻轻点出。

　　九道十世印记，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迎向那一掌。

　　轰！！！

　　天崩地裂。

　　整座太苍山脉在剧烈颤抖，无数山峰轰然倒塌。北冥圣地的护山大阵瞬间破碎，无数弟子被震得口吐鲜血。

　　那一掌，被挡住了。

　　但陈凡后退了七步，嘴角鲜血狂喷。

　　无量天尊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出手。

　　第二掌拍下。

　　比第一掌更强、更猛、更无量。

　　陈凡左手点出。

　　又是九道。

　　轰！！！

　　陈凡再退七步，七窍流血。

　　无量天尊微微皱眉。

　　“还能挡？”

　　他第三次出手。

　　第三掌，比前两掌加起来更强。

　　陈凡右腿点出。

　　又是九道。

　　轰！！！

　　陈凡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北冥崖，深深嵌入山体中。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气息微弱得随时会熄灭。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他看着无量天尊，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苍凉，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嘲弄。

　　“三掌了。”

　　“你累不累？”

　　无量天尊的脸色微微沉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他第四次出手。

　　这一掌，倾尽全力。

　　掌未至，整片天地已经开始膨胀、崩裂。太苍之巅的积雪瞬间蒸发，北冥圣地的建筑成片倒塌，无数弟子惨叫着被膨胀的力量撕碎。

　　陈凡看着这一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抬起左腿。

　　又是九道。

　　但他没有点出。

　　他抬头，看向无量天尊，轻声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垂钓吗？”

　　无量天尊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脸色大变。

　　因为整片天地，亮了。

　　太苍之巅下方，云海翻涌间，一道巨大的阵纹轰然升起。那阵纹古老而深邃，散发着九百万年前的气息，散发着——

　　太初大帝的气息。

　　“太初杀阵？！”

　　无量天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启动杀阵需要燃烧本源，你会死的——”

　　话未说完，他闭嘴了。

　　因为他看见，陈凡那具枯槁到极点的身躯上，所有五十四道十世印记，同时亮起。

　　陈凡要一次性燃烧所有印记，催动太初杀阵。

　　“你……你真的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