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寂灭天尊的那一掌，被挡住了。

　　他后退一步，脸色阴沉。

　　陈凡后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还站着。

　　他依然站在那些跪伏的老古董们身前，挡在寂灭天尊面前。

　　“北冥……”

　　寂灭天尊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你让本座越来越感兴趣了。”

　　“好，本座今日不杀他们。”

　　“本座要让你活着。”

　　“活着亲眼看着，你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但那道声音，还在天地间回荡。

　　“本座在寂灭禁区等你。”

　　“等你真正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到那时，本座会亲自来取你的命，你的肉身，你的十世印记，你的一切。”

　　太苍之巅，重归寂静。

　　陈凡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在流血，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站着。

　　他转身，看向那些跪伏在地的老古董们。

　　那些活了几十万年、上百万年的活化石们，此刻一个个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他们刚才求饶了。

　　他们刚才磕头了。

　　他们刚才尿裤子了。

　　此刻，他们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凡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如水。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

　　“你们怕，很正常。”

　　“那可是寂灭天尊。”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太苍之巅。

　　每一步都很慢，慢得像随时会倒下。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终于，他走回崖边，盘膝坐下。

　　坐下后，他闭上眼睛，呼吸若有若无。

　　可他的手，依然握着那根钓竿。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

　　那波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

　　等着下一批上钩的鱼。

　　圣地深处，那些老古董们缓缓站起身，看着那道枯瘦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们刚才跪了。

　　他们刚才怕了。

　　他们刚才尿裤子了。

　　而那个老人，那个一万年来一直守护着这片天地的老人，却用他那具快要散架的身躯，挡在了他们面前。

　　“从今日起……”

　　一尊老古董沙哑着嗓子开口。

　　“老朽这条命，是北冥大帝的。”

　　“他死后，老朽替他守这圣地。”

　　其他老古董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太苍之巅，雪又开始了。

　　大雪纷飞中，那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崖边，手握钓竿，闭目垂钓。

　　太苍之巅，雪落三年。

　　三年了。

　　自寂灭天尊退去，已整整三年。

　　三年来，陈凡没有动过一下。他就那样盘坐在北冥崖边，手握钓竿，闭目垂钓。冰雪覆盖了他的全身，将他冻成一尊晶莹的冰雕。

　　那冰雕中，还有心跳。

　　一个时辰一次，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只是那波动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可它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

　　圣主守在崖下，守了三年。

　　三年间，他的头发全白了，脊背佝偻如弓，脸上布满皱纹，仿佛比陈凡还要苍老。另类成道的他，本该还有数千年寿元，可这三年的煎熬，让他仿佛耗尽了余生。

　　那些自封的老古董们，也都没有再沉睡。

　　他们守在圣地各处，日夜不休地警戒。

　　三年前那一跪，让他们羞愧难当。他们要用余生，偿还那一跪的耻辱。

　　可三年过去了，一切平静。

　　平静得让人不安。

　　这一日，天变了。

　　不是光暗遮蔽，不是万物寂灭，而是一种更深邃、更诡异的改变——

　　存在本身，在膨胀。

　　正午时分，圣主忽然发现，身边的岩石在变大。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大。那些拳头大的石块，眨眼间变成磨盘大，又眨眼间变成房屋大，再眨眼间变成小山一般。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方。

　　远方的山川，也在膨胀。

　　那些绵延万里的山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那些奔腾不息的大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拓宽、加深。那些苍翠欲滴的森林，每一棵树都在疯狂生长，眨眼间便高耸入云。

　　“这是……”

　　圣主的声音在颤抖。

　　他看向天空。

　　天空也在膨胀。

　　大日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仿佛要坠落到大地。星辰在白日显现，每一颗都在变大、变亮，仿佛要撑破苍穹。

　　整个世界，都在膨胀。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一切存在都无限放大。

　　“无……无量……”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圣地深处传来，颤抖得几乎破碎。

　　那是那尊自封了八十万年的第七代圣主。三年来，他一直守在圣地最深处，日夜不眠。

　　此刻，他仰望着膨胀的天空，老泪纵横。

　　“无量天尊……是他……一定是他……”

　　“他怎么也醒了……他怎么也醒了……”

　　北冥圣地深处，那些自封的老古董们，一个个从盘坐中惊醒。

　　他们仰望着膨胀的天空，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脸上满是恐惧。

　　“无量天尊……”

　　“八百万年前的那个疯子……”

　　“他不是和光明古皇、黑暗古皇同时代的存在吗？怎么现在才出世？”

　　“不一样……他和那两位不一样……”

　　“那两位选择沉睡，等待时机。而他……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他……他把自己的存在，炼成了无量……”

　　“无量法则……无限膨胀……无限增长……无限吞噬……”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自己膨胀到覆盖整个宇宙，把一切都纳入他的‘无量’之中……”

　　无数道声音在回荡，每一个声音都在颤抖。

　　无量天尊。

　　八百万年前的禁忌存在。

　　他与光明古皇、黑暗古皇同时代，却比那两位更加恐怖。

　　因为他的道，是无量。

　　无限。

　　无穷。

　　无止境。

　　“北冥。”

　　一道声音从膨胀的天空中传来。

　　那声音宏大无匹，仿佛亿万生灵同时呐喊，又仿佛宇宙本身在轰鸣。每一个字都震得人灵魂颤栗，每一个音节都让天地为之颤抖。

　　“本座知道你醒了。”

　　“出来吧。”

　　冰雕龟裂。

　　陈凡缓缓睁开眼睛。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