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还是不交?
右手小指还在,左手无名指和小指还在。双腿勉强能走,躯干勉强能撑,头颅勉强能抬。
够了。
“带路。”
“去戮神山。”
九千七百万里。
对于凡人来说,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距离。
对于准帝来说,是数日的行程。
对于陈凡来说——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每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许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
但他没有停。
圣主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他几次想开口劝,但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师尊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
从来没有。
十日后。
戮神山。
这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高耸入云,直插天穹。山峰周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那是无数年来被献祭的生灵留下的怨念。
山峰之巅,有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由白骨建成,散发着森森寒意。
那就是戮神殿。
戮神至尊的居所。
此刻,戮神殿外,站着三道身影。
正是天罡宗、玄阴谷、血月教的三位始祖。
他们看起来都是老者模样,周身气息深邃,赫然都是另类成道的存在。只是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戮神至尊呢?还没出来?”
天罡宗始祖皱眉问道。
“在闭关。”玄阴谷始祖冷冷道,“他说,等北冥来了,他会亲自出手。”
“北冥会来吗?”血月教始祖有些不安,“他已经油尽灯枯,怎么可能跨越九千七百万里来此?”
话音刚落,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谁说本帝不会来?”
三位始祖同时色变,猛地看向山下。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在缓缓上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他的身形枯槁如柴,他的头发早已落尽,他的皮肤干裂如龟裂的大地。
但他就那样走着。
一步一步。
向戮神山巅走来。
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苍老的身影——那是北冥圣地的圣主,另类成道的存在,此刻却像一个随从一样,默默跟在后面。
“北……北冥……”
天罡宗始祖的声音在颤抖。
他活了六十万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此刻,看着那道佝偻的身影一步一步走来,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那恐惧不是来自力量。
而是来自气势。
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哪怕他快要死了,哪怕他只剩一口气,哪怕他走一步都要喘息半天——
他依然是北冥大帝。
依然是镇压了一个时代、压得一百零八座禁区百年不敢出世的北冥大帝。
“三位。”
陈凡走到山巅,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三道身影。
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本帝待你们不薄。”
天罡宗始祖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玄阴谷始祖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血月教始祖后退一步,额头冷汗直冒。
“六十万年前,天罡宗遭逢大难,被三尊黑暗至尊围攻。是本帝的太师傅,救了你们。”
“五十万年前,玄阴谷内乱,传承几乎断绝。是本帝的师祖,出手平定了内乱,帮你们稳住了根基。”
“四十万年前,血月教得罪了一尊大成霸体,差点被灭门。是本帝的师尊,亲手斩了那尊霸体,保住了你们的道统。”
陈凡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位始祖心上。
“三代北冥大帝,护了你们三家一百八十万年。”
“你们就是这样报答的?”
天罡宗始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北冥,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你快要死了,你死后,北冥圣地必被禁区踏平。我们不找靠山,难道等死吗?”
陈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阴谷始祖也开口了:“北冥,你守了这片天地一万年,我们敬你。但你不能要求我们也陪你去死。我们活了六十万年,不想死。”
血月教始祖咬牙道:“对!我们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
陈凡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想活着,没错。”
“但用背叛来换活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就是错。”
三位始祖脸色大变,同时后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戮神殿中传来。
“说得好。”
“用背叛来换活着,是错。”
“那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活着呢?”
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披血色长袍,面容阴鸷,双眼狭长如刀。他周身缠绕着浓郁的杀气,那杀气凝成实质,化作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他身边哀嚎、挣扎。
他就是戮神至尊。
戮神山的主宰。
另类成道八十万年的存在。
“北冥。”
戮神至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本座等了你十天。”
“本座以为你会派兵来攻,或者启动什么杀阵。没想到,你竟然亲自来了。”
“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
陈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戮神至尊继续道:“本座很好奇,你来这里,想要什么说法?”
陈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三个叛徒,本帝要带走。”
“策反他们的你——”
他顿了顿。
“给个交代。”
戮神至尊怔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震得整座戮神山都在颤抖,那三个始祖更是被震得连连后退。
“交代?你要本座给交代?”
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陈凡,眼中满是嘲弄。
“北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你一个快要死的人,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弟子,跑到本座的戮神山,跟本座要交代?”
“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镇压万道的北冥大帝?”
陈凡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本帝是不是北冥大帝,轮不到你来评判。”
“本帝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声音依然很轻。
“交,还是不交?”
戮神至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看着陈凡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东西。
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