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庇护十万年?
圣主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陈凡睁着眼睛,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然浑浊,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傻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哭什么?”
圣主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凡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收回手,看向远方。
“那些老家伙,在逼我出手。”
“他们想看看,我还有没有力气。”
“他们想知道,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他笑了。
笑容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嘲弄。
“那就让他们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
半年来的第一次起身。
他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慢,慢得让人揪心。他的骨骼咔咔作响,他的肌肉在颤抖,他的气息几乎要断绝。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站直后,他看着一百零八座禁区的方向,轻声道:
“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中央大陆,传入每一座禁区深处。
“你们派来的那些小喽啰,我弟子杀了十七个。”
“还有三十一个,被我北冥圣地的长老们杀了。”
“一共四十八个。”
“准帝三层的十二个,准帝五层的二十个,准帝七层的十六个。”
“够你们心疼一阵子的吧?”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陈凡继续道:
“想试探我?”
“尽管来。”
“我陈凡坐在这里,动都没动一下,就杀了你们四十八个准帝。”
“等我真正出手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你们猜猜,能杀多少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禁区深处,无数道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的目光中充满愤怒。
有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有的目光中,充满了更深的恐惧。
但没有一道目光敢回应。
没有一道身影敢出来。
陈凡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
“一群废物。”
他转身,重新盘膝坐下。
坐下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变得若有若无。
但这一次,圣主看见了。
师尊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得意。
袭击,停了。
自陈凡那番话传遍天下后,所有针对北冥圣地的袭击,一夜之间全部停止。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死士,要么撤退,要么自爆,消失得干干净净。
北冥圣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些禁区里的老家伙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只是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等那道枯瘦的身影,真正倒下的那一刻。
太苍之巅,雪又开始了。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山川,覆盖了圣地,覆盖了那道枯瘦的身影。
陈凡盘坐在雪中,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已经慢到一个时辰一次。
他的心跳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还活着。
那根钓竿依然握在他手中。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
只是那钓钩,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但圣主知道,它还在。
它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
等着那些真正的大鱼,忍不住上钩的那一天。
圣主跪在崖下,一动不动地守着。
他的头发已经落尽,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他的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另类成道的他,本该还有数千年寿元。
可这四年来的煎熬,让他仿佛走完了余生。
他不后悔。
他只是看着那道枯瘦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祈祷。
师尊,再撑一撑。
再撑一撑。
等那些该死的东西全部上钩。
等您把他们全部钓尽。
然后——
然后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化作冰凉的泪。
太苍之巅,风雪初歇。
陈凡睁开眼睛。
距离那场震慑群小的宣言,已过去整整一个月。一个月来,他再次陷入沉睡,没有再动过一下,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但他醒了。
今日,他醒了。
圣主跪在崖下,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抬头。
“师尊?”
陈凡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个月,又死了多少人?”
圣主一怔,随即低下头。
“弟子……弟子不敢隐瞒。这一个月来,又有七处道场被袭,弟子死伤过万。其中有三处,是附庸于我们的古老道统,他们的始祖……选择了背叛。”
陈凡沉默片刻,轻声道:“哪些?”
“天罡宗、玄阴谷、血月教。三家的始祖,都是另类成道的存在,自封了数十万年。他们……他们暗中投靠了某座禁区,带着门下弟子倒戈一击。我们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陈凡点了点头。
“查出来是哪座禁区了吗?”
圣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查出来了。是戮神山。”
“戮神山……”
陈凡轻声重复这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戮神山。
那是距离太苍之巅九千七百万里外的一座禁区,位于中央大陆极南之地。戮神山的主宰,自号“戮神至尊”,是一尊另类成道的存在,自封了八十万年。
八十万年来,戮神山从未出世,低调得仿佛不存在。
但最近这一个月,它动了。
不仅动了,还策反了三家附庸北冥圣地的古老道统。
“好手段。”
陈凡淡淡一笑。
“先是派死士骚扰,让我疲于奔命。然后策反附庸,断我根基。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圣主明白了。
最后,他们会趁他虚弱不堪的时候,亲自出手。
“师尊……”
陈凡打断他:“那三家始祖,现在何处?”
“在戮神山。他们带着门下核心弟子,全部迁入了戮神山禁区。”
“戮神至尊收留了他们?”
“是。据探子回报,戮神至尊亲自接见了他们,许诺庇护他们十万年。”
陈凡笑了。
笑容疲惫,却又透着几分嘲弄。
“庇护十万年?”
“他连自己都庇护不了,还庇护别人?”
他缓缓站起身。
圣主脸色大变:“师尊!您要做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