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还有四十五道，那本座就亲手领教领教！”

　　他一步踏出，从天穹上走下。

　　他每走一步，天穹就坠落一分。他每走一步，威压就加重一成。他每走一步，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他走到陈凡面前十丈处，停下脚步。

　　俯视着这个枯槁的老人，眼中满是杀意。

　　“北冥。”

　　“你让本座生气了。”

　　“七百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本座生气的人。”

　　“本座会亲手杀了你，亲手炼化你的肉身，亲手把你的灵魂镇压在弃天禁区最深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陈凡看着他，浑浊的老眼中，依然是那丝冷笑。

　　“说完了？”

　　弃天至尊一怔。

　　陈凡继续道：“说完了，该我了。”

　　他抬起右手。

　　那只右手，只剩下小指还算完好。

　　但此刻，那根小指上，三十六道纹路同时亮起。

　　弃天至尊的脸色变了。

　　“你——”

　　话没说完，陈凡已经出手。

　　不是点出，而是握拳。

　　天帝拳！

　　三十六道十世印记，化作一拳，轰向弃天至尊。

　　弃天至尊怒吼一声，双掌齐出。天穹法则全力运转，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身前。

　　轰！！！

　　拳掌相交。

　　天崩地裂。

　　整座太苍山脉轰然崩塌，无数巨石滚落。北冥圣地的护山大阵彻底破碎，无数弟子被震飞出去。那些自封的老古董们一个个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只有陈凡和弃天至尊，还站在原地。

　　陈凡后退了三步，嘴角溢血。

　　弃天至尊后退了一步，脸色阴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在颤抖。

　　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三十六道印记……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头，看向陈凡，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过，你还能出几拳？”

　　陈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

　　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上，又是九道纹路亮起。

　　弃天至尊的眼神微微一动。

　　“还有？”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左手上的九道纹路越来越亮。

　　弃天至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

　　“本座今天算是见识了。”

　　“你这个后辈，比本座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你以为本座会傻乎乎地跟你拼命？”

　　“本座活了七百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步后退，重新站上天穹。

　　俯视着陈凡，他笑了。

　　“本座今日来，只是看看你还有多少斤两。”

　　“现在看来，你确实还有一战之力。”

　　“但你也撑不了多久了。”

　　“你的肉身在崩溃，你的本源在枯竭，你的印记在用一枚少一枚。”

　　“等你的印记用光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森可怖。

　　“本座再来取你的命。”

　　他一挥手，天穹开始上升。

　　那压到头顶的天，正在缓缓升起。

　　弃天至尊站在升起的天空上，俯视着陈凡，眼中满是嘲弄。

　　“北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本座在弃天禁区等你。”

　　“等你咽气的那一天。”

　　天穹越升越高，终于恢复到原来的高度。

　　弃天至尊的身影，也消失在天空中。

　　只留下那道声音，还在天地间回荡。

　　太苍之巅，重归寂静。

　　陈凡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嘴角在流血，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站着。

　　他仰着头，看着弃天至尊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依然是那丝冷笑。

　　“第五条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残烛。

　　“跑得挺快。”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

　　圣主冲上去，一把扶住他。

　　“师尊！”

　　陈凡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疲惫、苍凉，却又透着几分嘲弄。

　　“他跑了。”

　　“他怕了。”

　　“七百万年的老怪物，被我一个快要死的人，吓跑了。”

　　圣主抱着他，泪流满面。

　　“师尊，您别说了……您别说了……”

　　陈凡摇摇头。

　　“不，我要说。”

　　“我要让那些禁区里的老家伙们都听见——”

　　他抬起头，看向一百零八座禁区的方向。

　　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

　　“还有谁？！”

　　“还有谁想来试试？！”

　　“我陈凡，还没死！”

　　“我还能打！”

　　“我还能钓！”

　　“来啊！”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传遍亿万里。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有的目光中充满恐惧。

　　有的目光中充满忌惮。

　　有的目光中，充满了更深的贪婪。

　　但没有一道目光敢回应。

　　没有一道身影敢出来。

　　因为那个垂死的老人，刚才用四十五道印记，吓退了弃天至尊。

　　七百万年的老怪物，被他吓退了。

　　谁还敢来？

　　太苍之巅，陈凡缓缓闭上眼睛。

　　他靠在圣主身上，呼吸越来越弱。

　　“师尊……”

　　圣主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

　　陈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别哭。”

　　“我还没死。”

　　“我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再钓……几条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终于，彻底消失。

　　他睡着了。

　　或者说，他昏迷了。

　　圣主抱着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他不知道师尊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下一次来的会是谁。

　　他只知道——

　　只要师尊还活着，他就会守在这里。

　　守到最后一刻。

　　太苍之巅，夕阳西沉。

　　余晖洒在那两道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坐着，一道跪着。

　　坐着的那道，枯槁如柴，气息微弱。

　　跪着的那道，白发苍苍，泪流满面。

　　他们就那样待在那里，仿佛两尊雕像。

　　云海下，那根钓竿依然横在崖边。

　　那滴精血化作的钓钩，依然沉在云海之下。

　　那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它还在。

　　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

　　等着那个老人醒来。

　　等着下一批上钩的鱼。

　　一百零八座禁区深处，最古老的那座禁区中。

　　那双混沌的眼睛，第五次睁开。

　　他看着太苍之巅的方向，眼中混沌翻涌。

　　“四十五道偷来的印记……”

　　“弃天那小子，被吓跑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北冥，你让本座越来越期待了。”

　　“等你真正咽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