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帝国,测灵大殿。
今日天光大亮,皇城内外皆被一股肃穆而沸腾的气息笼罩。年满八岁的皇室子弟,尽数汇集于此,参加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仪式——魔法天赋觉醒测试。
大殿由万年墨玉铺地,四壁镶嵌着月光石,中央矗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测灵水晶柱,柱身流转着古老符文,是帝国用来判定天赋等级的至宝。
天赋从上至下,共分四等——甲、乙、丙、丁。
甲等,万中无一,天骄之资。
乙等,天资出众,未来可期。
丙等,资质平庸,勉强可修。
丁等,凡骨俗胎,一生无望。
大殿最上方,龙椅巍峨。
端坐其上的男人,一身玄黑龙袍,金纹缠绕,面容如刀削斧凿,眼神如寒渊深潭,不怒自威,周身气压沉如万山,令人不敢仰视。
他便是炎煌帝国的帝王——萧烈渊。
帝王之威,压得全场连呼吸都放轻。
林越缩在人群最末尾,一身洗得发白的浅青长衫,与周围锦衣华服的皇子公主格格不入。他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离自己的父皇这么近。
可对方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落在他身上过半秒。
“测试开始!”
随着礼官一声高喝,全场寂静。
第一位上前的,是大皇子萧炽。
他年方十九,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桀骜,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霸道。作为皇后嫡子,他自小便是众星捧月,是朝野公认的帝国第一继承人选。
萧炽大步上前,手掌按在测灵柱上。
嗡——!
水晶柱瞬间爆发出刺目金光,直冲殿顶,光芒凝而不散,气势滔天!
“甲等天赋!上品甲等!”
礼官失声高呼。
全场哗然,百官齐齐躬身:“恭喜陛下!大皇子乃帝国天骄!”
萧烈渊微微颔首,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
“赏。千年灵果三枚,紫纹兽肉百斤,上等修炼典籍三卷,入皇家魔法阁修习。”
“谢父皇!”
萧炽躬身领赏,心中得意更甚。
紧接着,第二位——二皇子萧凛。
他十七岁,气质温润如玉,面容俊雅,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城府与傲气。他是贵妃之子,天资过人,素来与大皇子明争暗斗。
手掌落下。
蓝光冲天,纯净而厚重,稳稳停在甲等区域。
“甲等天赋!中品甲等!”
又是一阵惊呼。
萧烈渊淡淡开口:
“赏。灵果两枚,珍兽肉五十斤,修炼典籍两卷。”
“谢父皇。”
萧凛从容行礼。
之后几位皇子依次上前,成绩平平,多为丁等、丙等,掀不起波澜。
直到六皇子萧玥上前。
他十四岁,性子骄纵跋扈,最是喜欢欺负弱小,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永安宫出来的林越。他大大咧咧按上测灵柱。
紫光绽放,虽不及前两位耀眼,却也稳稳达到乙等。
“乙等天赋!上品乙等!”
萧烈渊瞥了他一眼:
“赏。灵果一枚,珍兽肉三十斤,基础修炼典籍一卷。”
“谢父皇!”
六皇子顿时得意大笑,回头故意朝着林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神嚣张至极。
周围皇子们低低窃笑,目光落在末尾那道瘦小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越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不怕被嘲笑,可他怕……怕自己连为母妃争一口气的资格都没有。
终于,礼官的声音落到了他的头上。
“九皇子,林越!”
一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嘲讽、戏谑、冷漠、看笑话……
大皇子眉梢一挑,眼底掠过冷蔑。
二皇子轻瞥一眼,漠然收回目光。
六皇子直接抱臂看戏,就等他出丑。
林越咬着牙,一步步走上前。
小小的身影,站在高耸的测灵柱前,显得单薄又可怜。
他抬眼,望向龙椅上的萧烈渊。
帝王的目光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在意,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林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右手轻轻按在水晶柱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晶柱毫无动静。
大殿内无人敢大声喧哗,可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带着刺骨的讥讽。有人低头掩唇,有人眼神轻慢,有人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钻心。
林越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终于——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绿光,在柱底微微一闪。
微弱、黯淡、可怜。
礼官的声音带着尴尬与迟疑,缓缓响起:
“九皇子林越……丙等天赋,下品丙等。”
话音落下。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哄笑,可那沉默,比任何嘲笑都要伤人。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不屑,有鄙夷,有漠然,有轻怜。
这是宫廷里最体面、也最伤人的讥讽。
大皇子萧炽冷冷扫了他一眼,满脸不耐。
二皇子萧凛直接移开视线,仿佛从不认识他。
六皇子萧玥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却不敢在父皇面前放肆。
而龙椅之上,萧烈渊只是淡淡瞥了林越一眼,连一句训斥都嫌多余,更别提半句安慰,或是半点赏赐。
灵果、珍肉、修炼典籍……
所有皇子皆有份。
唯独林越,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仿佛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多余的影子。
林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碎。
他没有哭,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接受着全场无声的审判。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时,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口缓缓传来。
“三公主,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少女年方十二,一身素白长裙,黑发如瀑,肌肤似雪,容貌绝美清冷,气质绝尘,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她是炎煌帝国最受期待的三公主——萧灵汐。
萧灵汐走到测灵柱前,目光淡淡扫过狼狈的林越,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无波。
她抬起素手,轻轻按在水晶柱上。
下一刻——
轰————————!!!
整座测灵大殿剧烈震颤!
水晶柱爆发出焚天般的赤金火焰,光芒直冲云霄,仿佛一轮烈日在殿中升起!
更惊人的是——
三公主那头漆黑如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灿烂如火的赤红色!
红发飘舞,火焰环绕,一只巨大的火焰神鸟虚影在殿顶展翅长鸣!
“不死鸟血脉!!是皇室祖传的不死鸟血脉!!”
礼官吓得跪倒在地,声音癫狂,
“极品甲等天赋!万古难遇的神级体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
短短一瞬,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炸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三公主乃天定凰女!”
“我炎煌帝国出了凰女,必将威震四方!”
“不死鸟血脉现世,帝国大兴啊!”
文武百官纷纷跪拜,颂赞之声响彻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道红发如火的绝美身影上,敬畏、崇拜、惊叹,溢于言表。
二皇子萧凛眸色凝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六皇子萧玥彻底傻了眼,脸上的得意僵成一片空白。
而大皇子萧炽,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甲等上品,本是今日最耀眼的存在,可在三公主觉醒的不死鸟血脉与极品甲等面前,竟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凭什么?
他苦修多年,稳坐帝国皇子第一天才之位,竟比不上一个刚刚觉醒的妹妹?
他甲等上品,明明一点也不差!
萧炽攥紧了拳头,心底翻涌着强烈的不甘与不满,看向萧灵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的嫉妒。
人群中央,萧灵汐依旧神色淡漠,对满殿的跪拜与夸赞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荣耀都与她无关。
直到她转身,面向龙椅上的萧烈渊。
那张始终清冷无波的绝美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不是骄傲,不是狂喜,而是极致的恭敬与温顺。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最标准、最庄重的皇室礼,声音清冷却带着真切的敬重:
“儿臣,见过父皇。”
那是她在所有人面前,唯一展露的情绪。
只给萧烈渊。
萧烈渊猛地站起,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失控的狂喜,大步走下龙椅,亲自扶起萧灵汐,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好!好女儿!不愧是朕的女儿!朕的炎凰!”
萧灵汐微微垂眸,依旧恭敬:“父皇谬赞。”
这一幕落在萧炽眼中,更是刺目至极。
他握紧的双拳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凭什么?
他也是甲等上品,也是帝国天骄,却从未得到父皇如此失态的欣喜与亲近。
凭什么她一觉醒血脉,就能拥有一切?
一股强烈的不满与嫉妒,在大皇子心底疯狂滋生。
萧烈渊大手一挥,赏赐之声震彻大殿:
“赏三公主——千年朱灵果十枚,火麟兽肉三百斤,上古火系修炼典籍五卷!”
“另赐——六阶法杖·凤鸣!此杖唯有觉醒不死鸟血脉者方能催动,为我炎煌镇国法器之一!”
全场再次哗然!
六阶法器,已是帝国顶尖层次,寻常王族一生都难以触及,今日竟直接赐给了三公主!
这等荣耀,前所未有!
“谢父皇。”
萧灵汐躬身一礼,再无留恋,转身便迈步离开大殿,红发如火,背影孤傲,转瞬便消失在殿门外。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大殿内,荣耀与嘲讽,形成冰火两重天。
萧烈渊的目光,从狂喜中缓缓收回,重新落在林越身上时,已经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越。”
帝王开口,声音冷得刺骨。
林越浑身一颤,跪伏在地。
“丙等下品,资质低劣,”萧烈渊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刀,“朕的子嗣之中,从未有过你这般废物。”
“即日起,无朕旨意,永世不得踏出永安宫一步。”
“滚。”
一个字,断了他所有的希望。
林越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抠进冰冷的玉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他没有辩解,没有哭喊,只是缓缓叩首。
“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一步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测灵大殿。
身后是无尽的冷眼、鄙夷、无声的讥讽。
身前,是漫长而灰暗的宫道。
其他皇子怀里捧着灵果、典籍、肉食,欢声笑语。
唯有他,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丙等下品……
废物……
永世不得出宫……
一无所有……
他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倔强、所有想要为母妃争一口气的念头,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繁华的正殿,走到偏僻冷清的宫巷,最终,回到了那座被世界遗忘的永安宫。
宫门虚掩。
庭院里,林婉怡正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缝着衣裳。
她等了他一上午。
听见脚步声,沈婉怡抬头,一眼便看见了失魂落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林越。
她心头猛地一揪,针线从指尖滑落。
“越儿……”
林越看着母亲温柔的眉眼,再也撑不住。
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扑进林婉怡怀里,死死抱住她,肩膀剧烈颤抖,声音哽咽嘶哑,哭得像个孩子。
“母妃……我……我是丙等下品……”
“他们都笑我是废物……”
“父皇说我丢他的脸……让我永远不许踏出永安宫……”
“我没用……我没能给母妃增光……我连证明自己都做不到……”
“连……连一颗灵果、一卷典籍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林婉怡浑身一僵,心像是被狠狠撕裂。
可她没有哭,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瘦小的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却又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傻孩子,不哭。”
“在母妃眼里,你从来不是废物。”
“天赋高低,算得了什么?”
“甲等也好,丙等也罢,你都是母妃的孩子,是母妃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她轻轻拭去林越脸上的泪水,眼眸温柔如水。
“别人看不起你,母妃看得起。
父皇不疼你,母妃疼你。
永安宫再小再冷,有母妃在,就永远是你的家。”
“越儿,你记住。”
“天赋不能决定一生,身份不能定义未来。”
“只要你不认输,只要你肯走下去,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仰望你。”
“母妃信你。”
林越埋在母亲怀里,哭声渐渐止住。
他抬起头,看着林婉怡温柔而坚定的眼眸,小小的心脏里,那片被踩入泥底的火光,再次微弱、却倔强地,重新燃起。

